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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一群“隐身人”在守护喧闹春运

2017年01月23日 07:35:31 来源: 新华每日电讯

1月18日晚,工长陈芝楠在打磨作业过程中查看车上设备情况。黄舞杰摄

  与在台前直接面对喧闹春运的服务人员相比,有一群人隐身于偏僻寂静的角落,在列车暂时休息的夜间铁道上,在火车经过的石山上,在白昼如夜的隧道里……用他们的汗水与细心,默默守护着春运的每一个安全细节。

  午夜“钢轨美容师”

  冬夜,云桂交界群山冷峻,一列火车穿过一个接一个隧道缓慢前行,车头探照灯和车轮哐当哐当的声音更衬出夜的寂静。突然,一声鸣笛响起,轨道两侧霎时火花四溅,列车犹如一道金色的火龙划亮夜幕、绚丽无比。

  制造火花的人是南宁铁路局柳州工务机械段打磨车间的职工们。钢轨长时间承重会出现凹凸不平、肥边、裂纹等病害,打磨作业要消除病害,延长钢轨使用寿命,让列车运行更为安全平稳。

  下午两点多,32岁的车间副主任唐发军就带着工友们从县城出发,先坐40分钟汽车来到一个小站,登上停在这里的打磨车,行进半小时后抵达施工点附近的另一个小站。

  “今天完工会早一些,顺利的话0点左右能回到县城。”唐发军说,前几天深夜三四点才回到驻地。

  为了不影响客车运行,打磨作业只能选择在列车较少的夜间进行。唐发军带的这个班组此前一直从事高铁线路的打磨,作业时间是在高铁停运的深夜,“0点后开始作业,三四点结束,五六点才能休息”。

  由于正值春运,钢轨检修任务增多。1月11日,正在南广线上作业的他们被紧急抽调到南昆线。

  “我们是铁路线上的游击队。”戴着眼镜、斯文帅气的工长陈芝楠笑着说,打磨车间要维护5000多公里的线路,没有固定工作场所,每次作业都需要一二十天。而打磨普通铁路的班组,更是一年到头吃喝拉撒睡都在宿营车上。

  打磨车间以年轻人居多,平均年龄只有25岁左右,很多人都没结婚。“没办法,不管找哪里的,都是异地恋。”还没有女朋友的陈芝楠这样笑着总结。

  下午6点,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后,工友们拿出自带的鸡蛋、面条、老干妈等食物,快速吃完晚餐,然后各就各位。7点,打磨作业准时启动。

  这辆打磨车共有9节车厢、145米长,车底有96个打磨装置。打磨车两端控制室内,各有1名司机负责操作,副司机和观察员紧盯显示屏上的相关数据,并与地面人员随时沟通。

  唐发军带着两名工友跟在打磨车后,打手电照着轨道前行,不时蹲下仔细查看,并用手指感触轨道的平顺度。“肥边磨掉了,鱼鳞纹还有,调整角度再来一遍。”唐发军用步话机通知车上的操控人员。

  沿途要经过好几个隧道,打磨作业产生的大量铁粉难以散出,在隧道里行走时眼睛涩疼,戴着口罩也能闻到烟尘般的味道。

  22岁的闭东强负责列车巡查。发动机车厢温度六七十度,噪音分贝接近100,车厢之间铁粉飞舞……虽然护目镜、耳罩、两个口罩全副武装,但走两遍下来,闭东强衣服和手套上就已沾满铁粉和油污,连里面那层口罩上也有浅黑印记。

  虽然工作时间还不到半年,但闭东强一招一式都干练认真,俨然一副“老司机”架势。家在农村的他表示“从小干农活这点辛苦还能承受”,在他看来“能搞定这样一台复杂的机械车很酷”。他的目标是尽快转正、考上司机,操控这台大家伙打磨轨道。

  这天晚上总共要打磨三段曲线轨道,全长2.5公里。第二、第三段轨道的肥边较厚,每一段都来回打磨了八九遍。“你看,打磨后的钢轨表面平滑,在月光照耀下呈现出一条白色光带。”唐发军说,轮轨关系得到改善,列车运行就会更加平稳。

  “所有人马上拿铁锤下车!”打磨刚结束,陈芝楠就对着步话机大声喊道。打磨产生的铁粉会凝结成块,粘在打磨车挡火片和小车两侧,如不及时清理可能掉落在轨道或道岔间,给列车运行带来危险。

  经过十分钟清理,工友们终于在规定的3小时“天窗时间”内完成作业,打磨车开始等待返回指令。为了不影响列车正常通行,他们经常会在中途小站等上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幸好,今夜一路“绿灯”。0点左右,疲惫的队员们顺利返回驻地。明天,他们又将开始另一段夜行。

  翻山越岭“排石人”

  “大山的石头哟,圆咕隆咚又多,壮乡的阿弟咯,抱不起来哟……”在广西境内黔桂铁道线上,与沿线危石“斗争”了30多年的南宁铁路局金城江路桥车间危石班工长韦权,用自编的山歌唱出了工作的艰辛。

  广西喀斯特地貌广布,境内80%的铁路穿山越岭,特别是黔桂铁路两侧山体多、断层多、岩石风化严重,山上的危石随时都有可能滚下来,对行车安全造成巨大威胁。

  为了保障春运列车行车安全,防止沿线山体上的危石坠落,危石班的职工们从去年11月1日开始,对看管的上百座山体进行了标记、加固、排除等工作全覆盖巡查施工作业。

  韦权今年55岁,1987年铁道兵退伍之后便来到危石班工作。30多年的露天攀岩排石工作,让他肤色黝黑、双手变得特别粗糙。

  韦权所管理的危石班成立于1977年6月,现有职工14名,主要负责黔桂、金红、洛茂等4条300多公里线路两侧191座山体的危石排查处理工作。

  “别看我身材‘肥短’,爬起山来你们绝对没我快。”韦权性格开朗幽默,他身高1米60左右,身材微胖。由于登山时身手矫健,同事们玩笑地称他为“山魈”。

  山高林密,危险无处不在。危石班的职工们忍受着户外工作带来的种种难处。“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容易感冒,山里来山里去的,免不了遭受些苦。去年夏天我还被马蜂蜇过一次,那真是钻心疼呀。”回忆起遭遇马蜂的经历,韦权一脸痛苦的表情。

  这种痛苦对于危石班来说都不是新鲜事。前些年,危石班在黔桂线K260公里处右侧山顶处理完危石下山的过程中,职工莫树柏不慎踢到马蜂窝。顿时,成百上千只马蜂向队员们袭来,离蜂窝最近的莫树柏被蜇得脸部肿了一大圈,眼睛只剩一条缝,最后在医院住院治疗了一个多月才得以痊愈。

  危石班攀爬的山体多数较高,所以风餐露宿的情况时有发生。施工作业时,大家除了背负安全绳、安全带、镰刀等10公斤的工具之外,水和干粮也是必备的物资。“一口馒头一口水,山上干活山上睡。”韦权经常会编一些顺口溜来“苦中作乐”。

  由于排石作业都是在没有路的荒山之间进行,山体地质情况极为复杂,随时都有危及生命的情况发生,危石班的工友们也经历过惊险万分的时刻。

  2008年秋天,韦权与关善富、耿光志等6名职工在黔桂线K260公里处麻尾至泗亭区间的一座山体上进行危石排查。当天天气良好,上山排石的工作非常顺利,意外在下山时发生了。

  “当时我们5人从山顶下到半山腰,关善富最后下山,我们都在等他。”由于下山心切,关善富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危石,结果滚落下山的危石引起了连锁反应。“一大堆约2立方米将近四五吨的碎石,几乎是擦着我的头皮过去,吓得我脸都青了!”回忆起当时的情况,韦权至今心有余悸。

  一脚踩空的关善富更加危险,他双手紧紧地抓住悬崖边上的小树,双脚完全悬空,不敢动弹。最后在同事们的指导和鼓励下,关善富慢慢挪动身体,靠近山边最终得救。化险为夷之后关善富的腿脚发软,瘫坐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由于害怕亲友担心,在工作中遇到的危险大家都未曾向家人提起。

  韦权的老家在都安县加贵乡板磨村龙脉屯,家中80多岁的父母健在。工作30多年来,韦权在家与父母共度春节的次数不超过5次。“金城江工区离老家也就140公里,最多3个小时路程,但这条回家的路太‘难’走,我一年都‘走’不回家。”说到春节回家团聚,韦权的言语中充满了对父母的愧意。

  今年春节,韦权依然坚守在工区。他说回家与老父母团聚的愿望只能寄托于明年退休之后了。

  隧道“铁路医生”

  一头是隧道,另一头还是隧道,中间只有260米宽——位于湘桂边界的益湛铁路白果村工区的工友们自称为“隧道工区”。除了列车经过带来的汽笛声和铁轨撞击声,这个偏僻的小工区异常安静。

  曹传宗、杨帆、张元安、莫广林4人组成的巡养班常年驻守这里,检查和“治疗”附近10公里线路的各种“疾病”,守护列车平安通行。

  “春运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90后”的巡养班副班长杨帆说。2012年毕业后,他就来到这个大山深处的小工区,“留守的第一个中秋节我就哭了。”

  白果村巡养班的特殊之处在于90%的线路都在隧道内,6.5公里长的袍子岭隧道的全部和6.4公里长的长乐隧道的一部分属于他们的管护范围。

  道岔是线路的薄弱地带,两个隧道都有道岔,每隔一天,巡养班就要进隧道仔细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出现脱轨、断焊等病害。

  由于益湛线尚未电气化,经过的火车都是内燃机车,油烟弥漫成为隧道作业时的常态。“口罩得一天一换。”杨帆指着发黑的口罩说。

  记者跟着巡养班进入隧道,没有列车时,黑暗的隧道里只有头灯的亮光和大家的呼吸声,安静到令人害怕;有列车时,大家躲在狭窄的避车洞里,呼啸而过的列车卷起阵阵粉尘。

  这天的任务是整治长乐隧道另一头的线路病害,由于路途遥远,当大山还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巡养班就起床洗漱,开始忙碌的一天。

  每个工作日巡养班都会利用几十分钟的“天窗”时间上道作业。汽车在蜿蜒盘曲的山路上爬行一个半小时后,到达长乐隧道另一头。因为作业时间还没到,只好先清理排水沟。

  1990年出生的班长曹传宗个头不高,做事干练,语速极快,被称作“老曹”。“老曹”带着附近村庄的3个劳务工下到排水沟里,挥舞镰刀砍杂草,用锄头和铁铲清除草根和泥土,丝毫看不出他是个大学毕业生。十分钟下来,已是汗流浃背。

  “之前以为铁路只有售票员、列车员,没想到还有这个工种。”曹传宗说,害怕爸妈担心,至今不敢告诉他们自己还要干这样的体力活。

  “50分钟‘天窗’,可以上道作业。”步话机里传出驻站防护员的指令后,曹传宗和工友马上扛着设备上铁道。工作四年多,曹传宗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只见他趴在两根铁轨上,用肉眼观察线路的高低水平。“益湛线客车用的是直排厕所,经常会趴在粪便旁边。”曹传宗笑着说。

  曹传宗发现问题后,其他工友迅速用螺丝机松螺丝,扒开铁轨下的石砟,用起道机支撑起铁轨,更换垫板,将螺丝拧紧,再回填石砟,最后用道尺测量调整后的铁轨是否达标,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伴随着螺丝机的轰鸣,作业不断向前推进,曹传宗和工友们不断地重复相同的动作。“铁路作业有严格的标准,都是以毫米为单位,差一毫米就有可能造成事故。”曹传宗说。

  “天窗”时间很快过去,巡养班接到指令后立即走下铁道,站成一列目送列车通过,身着黄马褂的他们瞬间成了一面指引列车安全通行的醒目旗帜。

  相比繁重的工作,更难耐的是小山村的寂寞和对家人的思念。

  1991年出生的杨帆喜欢打篮球,但“打半场都凑不够人”,只好一个人默默投篮,一投就是一个小时。

  每天只有一对通勤列车经过白果村,因为速度慢,工友们戏称为“牛车”。曹传宗至今不敢把一岁大的女儿接过来,担心女儿生病送不出去。提及女儿,已经两年没有回家过年的曹传宗满是愧疚。夜深人静时,和妻子通话,听听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是他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马上过年了,曹传宗和工友们还坚守在白果村。“吃这碗饭,拿这份工资,就要负起这份责任!”曹传宗的答案很简单。(记者向志强、徐海涛、唐荣桂)

【纠错】 [责任编辑: 陈俊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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