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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原谅爸爸没能见证你出生——记中国“南极爸爸”

2017年01月24日 18:53:16 来源: 新华社

  新华社“雪龙”号1月24日电 题:孩子,原谅爸爸没能见证你出生——记中国“南极爸爸”

  新华社记者

  仿佛听到了孩子来到世上发出第一声啼哭,他们搓一搓在风雪作业中粗糙发红的双手,用略显生疏的姿势颤抖地接过宝宝……

  这是想象中的一幕。现实里,这一切他们只能缺席。

  航程远、历时长,过去33年的南极科学考察中,有太多科考队员无法陪伴怀孕妻子、见证孩子降生,只能在地球最南端想象人生角色的转变。

  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南极爸爸”。

  “既然选择了地平线,留给我的只能是背影”

  此刻,无数家庭都在期待即将到来的新春团圆,而正在执行中国第33次南极科考任务的几位“南极爸爸”,只能在遥远的冰雪世界对着手机上的照片聊寄相思。新华社前后方记者用特殊的“视频家书”方式,替他们完成万里团聚的心愿。

  当老胡的身影出现在电脑上的一刹那,泪珠划过了妻子王平的面颊。屏幕里的老胡被南极的高强度紫外线晒得黝黑。

  “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天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王平说。

  王平口中的老胡,就是第33次南极科考队昆仑内陆队队员胡正毅。此刻,他和队友正在南极冰盖最高点、海拔4093米的冰穹A区域开展科考工作。

  2016年11月2日胡正毅离家出发时,王平已怀孕数月。“我挺着肚子,把他送到家门口公交车站,以往这个时候,我哭,他也哭。可这次,估计是怕我心里难受,他咬咬牙就上了车,”王平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

  过去,王平以为从事冰川研究的老胡“可以去南极看看企鹅是挺好的一件事儿”。

  只是没想到去这么久,这么频繁。

  王平渐渐习惯一个人经营小家的生活:家务自己来,产检自己去。想老胡了,就一遍又一遍地看手机朋友圈里的照片……

  2016年12月,搭载第33次科考队的“雪龙”船刚刚抵达中山站附近,胡正毅接到家里的消息:王平生了,孩子早产近50天。

  “当时特别突然,”王平略带哽咽地说。自己躺在车上被推进产房时,看着天花板从眼前飞过,内心真的很无助。“老人们毕竟老了,有些事情他们办不了,我真的需要有个人帮我一下,哪怕是只陪在我身边。所有的过程,就只有我一个人……”

  “什么忙也帮不上,干着急。”在内陆出发基地见到胡正毅时,他正驾驶着雪地车忙碌地搬运物资。

  极区通信不畅,胡正毅只能断断续续了解家里的情况。掏出手机,他的屏保已经换成了宝宝刚出生的照片。“生的早,孩子体格小,出来黄疸又厉害,”胡正毅心疼地看着这唯一一张照片。

  万里之外,早产的孩子闯过一道道难关,一个月后已拔掉身上所有的管子,跟妈妈一起回到家。记者来时,王平正往奶瓶里放奶粉,忽然听到孩子哭声有些慌乱,“还没准备好怎么照顾他”。

  在胡正毅的手机里,王平的名字都被“爱妻”替代。王平说,老胡从不会轻易表达他的情感,但是在他心中,亲人和朋友永远占据着一大片位置。

  “在视频里,老胡说了许多当着我面永远不可能说出的话,”王平开心地说。

  胡正毅和队友正工作的地方平均气温零下58.4摄氏度,气压极低,要克服白化天、暴风雪、软雪带等重重挑战才能到达,是南极最为艰险的地带。

  镜头前的胡正毅显得很腼腆。“结婚后,我亏欠了你太多,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也不在你身边。”胡正毅抿了下嘴角,克制着情绪。

  王平说,自己也有过埋怨和不理解,但最终每次还是说“你去吧,没事。”她说:“他还年轻,既然选择了地平线,留给我的只能是背影。”

  夫妻俩已经商量好孩子乳名叫“慢慢”。王平说:“孩子早产来到世上,像我俩一样的急性子。我们叫他‘慢慢’,也是期许,希望我和老胡以后可以慢慢地共度时光。”

  “有空我一定陪你”算不算承诺

  “‘有空我一定陪你’算不算承诺。请别再问我有天老了做什么,陪陪你数皱纹,听听你的啰嗦……”

  “雪龙”船三副刘少甲特意自己唱了这首歌录给妻子听。

  熟悉的歌声响起,习军丽一手扶着电脑,一手抚摸着肚子说:“宝宝,听爸爸唱歌是不是很幸福啊?一个劲儿地动!”

  丈夫的清唱不断回放,她一直在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嫁给刘少甲的时候习军丽就知道,做“航海人”的妻子不容易。更何况刘少甲工作在上海,她在石家庄,异地让相聚的时光更加短暂。

  2015年10月,两人喜结连理。新婚后第三天,因为要执行第32次南极科考任务,刘少甲匆匆赶回上海基地。今年,因为要执行第33次南极科考任务,他又将错过孩子出世。

  “会不会觉得委屈?”

  习军丽摇摇头,“也没什么抱怨的,这是他喜欢的事业”。

  两人的小家中,结婚时的喜字还贴在镜面上,冰箱上贴着结婚的小照片。每次回家,刘少甲总说把那些喜字拆了吧,习军丽却舍不得,想着他不在家的日子,看到这些能多几分甜蜜回忆。

  “没有蜜月也没时间带她去旅行,结婚后,真正在一起的日子不足3个月。”站在“雪龙”船甲板上,刘少甲满怀歉意。

  年关将近,“雪龙”还在赶往罗斯海区域执行下一阶段考察任务。高纬度航行容易遇到浮冰或冰山,加上时有气旋影响和天气变化,每一班驾驶员都要格外小心。六层驾驶台上,刘少甲正观察前行航线上的海况。

  在石家庄的家里,习军丽安静地坐在床边整理孩子的衣服,墙上一张用红字写着“坚持”的便利贴格外醒目。预产期还有十几天,她已经习惯了自己鼓励自己。

  “宝宝,这是妈妈给你买的小衣服,喜欢吗?你看,上面都是船锚,象征着爸爸,”习军丽常常一个人和宝宝“聊天”。这几天,她把孩子出生要用到的东西逐个准备好。购置这些物品时,习军丽特意选了很多跟大海、船舶有关的元素,“让孩子感觉到像爸爸守护着他”。

  “现在什么事情我自己都能干,不用去麻烦别人。你说了让我坚强,我一定会听你的,”习军丽对着视频镜头说道。

  听到视频里这段话,刘少甲笑出声来。他说,其实妻子特别粘人,但婚后被练成了独立性格。

  “每次回去,她又成了‘跟屁虫’。我办事儿她就找地方等着,一起去一起回,”说着说着,刘少甲放慢了语速,“我不让她跟着跑,她说,只是想多跟我待一会儿,哪怕路上时间也好。”

  “她们娘俩是我这辈子最深沉的爱”

  夏末秋初的杭州,阳光穿透行道树的枝叶洒在公交车上。红灯路口,年轻的孕妇吴彬笑意盈盈看向车窗外,她丈夫李栋骑着自行车停在车窗边,冲她眨眼……

  这一幕不是电影中的片段,而是一对80后科研工作者普通而充满情趣的生活。由于夫妻二人都从事海洋研究,经常一出海就是几个月,彼此陪伴的时光更显珍贵。

  讲述这些生活片段的时候,刚刚做完实验的李栋正坐在“雪龙”号科考船的化学实验室里。作为第33次南极科考大洋考察队的一员,李栋和队友正在开展海洋化学与碳通量考察的取样与研究工作。

  临出发的时候,妻子吴彬已经怀孕8个多月,B超显示孩子腿部发育较慢,吴彬紧张得时常落泪。出发在即的李栋几多不忍,可终要踏上一路向南的征程。

  为缓解吴彬的焦虑心情,地球尽头的李栋“提笔”写下了给妻子的第一封家书。“在一起七年了,理科生不太懂浪漫,这还是第一次给她写信,”李栋说。

  1月5日预产期这天,吴彬收到了“特殊的礼物”——李栋为她录制了一段真情告白,还和队友一起给临产的她和宝宝加油。

  “给宝宝取好名字了吗?”

  “小名我们商量好了,叫小太阳。”

  “有什么含义吗?”

  “出太阳的时候,人体会分泌一种叫作内啡肽的物质,能让人高兴。我们希望她阳光、快乐。”李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看,这是我走之前的B超图,像不像我?”

  原先1月5日的预产期,“小太阳”却不着急,直到1月9日早晨5点15分才迎着朝阳来到世上。吴彬开玩笑:“大概是想等爸爸回来吧。”

  在南大洋的作业区,李栋特意把一个泡沫杯随温盐深度仪一起放入海底。在水压作用下,杯子被压缩成独一无二的纪念品。

  “没说过浪漫的话,想把这个当新年礼物吧,告诉她‘她们娘俩是我这辈子最深沉的爱’。”李栋小心翼翼把杯子托在手心里。

  此刻,“雪龙”船距离祖国1.7万多公里,海拔4093米的冰穹A到祖国约2万多公里——这是三个家庭牵挂与思念的长度。

  他们,只是“南极爸爸”群体中的三位。

  南极冰原冷峻荒芜,但一个又一个温情故事带来了暖意,让科考人的步伐更深、更远、更坚实。(执笔记者:荣启涵;参与记者:马晓成、滕军伟、牟宇)

【纠错】 [责任编辑: 马俊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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