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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体萤火虫遭疯狂买卖 中国多地萤火虫正在消亡
2017-06-21 08:42:22 来源: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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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中农业大学学生在距离湖北省宜昌市50公里外的布旗山进行野外采集。

  艰难的研究

  资料显示,目前全世界萤火虫有2000多种,但是中国已知的仅有100多种。2014年,付新华将其中的60多种集结,出版了第一本《中国萤火虫生态图鉴》。这是迄今为止,中国最全的萤火虫种类的资料。

  让李学燕感到紧迫的现状是,我们国家并没有对萤火虫做过全面的统计,萤火虫因为人为因素减少多少,不清楚;哪些种类已经消失了,更难说。在整个物种和数量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李学燕认为说萤火虫“灭绝”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能系统统计萤火虫的种类?付新华表示,生物多样性调查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大的麻烦,给萤火虫定种,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找:“有时候你听说一个地方很多,等你去了,那里的萤火虫没有了,我们有心无力。”

  南开大学生命科学院博士生张佳庆也表示,野外采集昆虫是一项需要长期积累的工作,也是昆虫研究最基础的工作。通过野外采集,回实验室进行鉴定、定种,在学术界称为“分类”。

  “野外采集范围很广,有些采集难度很大,我们学院上世纪三十年代就开始做一种昆虫的分类工作,但是至今为止也没有采集全。”张佳庆说。

  在昆虫界,萤火虫被认为既非益虫、亦非害虫,因此,它在科研领域并非主流。我国近20年才慢慢开展萤火虫分类的工作。

  李学燕回忆,十多年前她想做萤火虫发光领域的研究,“但是当我进入这一块后,发现我们国内连种类都没法搞清楚。”此后,她的科研方向就变成了两个,一个是萤火虫分类,一个是萤火虫发光研究。

  当时国内的萤火虫分类几乎一片空白,她只能去借鉴台湾的。还有一些重要资料只有国外有,她通过关系把这些资料一张一张拍下来再传回国内,“当时的成本是十块钱一页”。

  给萤火虫分类研究的科研经费也不多。付新华称,最初几年的研究根本申请不到经费,全国各地采集的费用全部是自己垫付,因此“常常感到捉襟见肘”。

  直到最近几年,他的研究才得到重视。据称,付新华已经拿到几笔来自国家和世界自然基金会的科研经费。

  农村里的试验场

  2014年起,付新华在湖北咸宁大耒山桥口村发现了萤火虫,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大耒山一直没有被开发。他决定将桥口村的环境保护起来,做成萤火虫栖息地。

  付新华流转了村子的一部分土地,在那片土地上,种植水稻,不准施化肥、打农药,村里不能安装路灯,河道不准丢垃圾。

  “不让打除草剂,稻田除草就只能靠人工,可是现在谁还想下地除草?所以刚开始会有村民偷偷打农药。”桥口村村主任徐金淇告诉新京报记者。此外,因为萤火虫怕光,桥口村至今没有装路灯,山路狭窄曲折,夜晚行走不太方便,村民对此埋怨最多。

  不过,在付新华和徐金淇的规划版图中,桥口村的路灯将来会有,建成后将是两排不影响萤火虫发光的荧光灯。他们也将让村民加入栖息地的建设中,其中已经付诸实践的一个尝试是,他们将萤火虫栖息地生长出来的无农药水稻进行包装,销售无公害大米。

  栖息地保护是付新华在桥口村施展自己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还将在这里打造萤火虫科普教育基地。桥口村的村民也将被邀请作为科普老师。

  在桥口村一处不起眼的厂房里,另一个项目悄悄进行着:萤火虫复育。复育基地只有两个房间,几排架子上整齐摆放着白色水箱,水循环系统24小时不停地给水箱供水,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这里长大。

  付新华称,野外萤火虫的成活率只有1%左右,但是通过人工培育的萤火虫成活率能达到80%以上。

儿童节前,20多个来自全国各地的孩子到大耒山学习萤火虫从生到死的秘密。

  养殖推广

  曹成全一直强调,萤火虫只是一种普通的虫子,只是因为见不到,才会显得“阳春白雪”。他打算通过产业化养殖和商业化推广,摸索出一条多虫态、多季节、全方位地展示萤火虫魅力的方式。

  曹成全是这样选择自己的合作对象的:“必须对萤火虫有情怀且是会玩萤火虫的人才行,纯粹为商业买卖,我不会跟他们合作。”

  有企业愿意尝试。在成都大熊猫繁育基地附近的金炜,正在他的农庄建造一个封闭的萤火虫观赏馆,做以萤火虫科普教育为基础的生态旅游。

  萤火虫对栖息环境的水质要求高,金炜为此安装了净化自来水系统。一年前投入的1万多只萤火虫现在已经增长到了10万多只。但是,养殖技术还是受多重因素制约,不可预知的病菌随时可能袭击某一个种类的萤火虫,造成“全军覆灭”。

  曹成全曾寄希望于地方政府扶持。今年4月左右,一位海南农民给他打电话,称发现了大量萤火虫,他立即飞了过去,发现“那里有上万只萤火虫飞舞,很欣喜”。

  他希望尽快保护起来,想找到一个企业出资打造一个萤火虫景区。这个景区不收门票,主要培训当地老百姓当解说、当导游。

  “既能研究,又能保护,还能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岂不一举多得?”曹成全觉得这是一个“绝美的方案”,他满心惊喜,那晚腿上被蚂蟥咬得流血都不曾察觉。这个方案执行起来需要当地政府配合,曹成全很快给当地发改委、旅游局打了电话,不出所料,电话里他得到了肯定。

  “但是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那边的消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应。”曹成全此时有点失落。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时没有了萤火虫,我可能会很遗憾,但是我问心无愧。我在这片土地上研究过、呼吁过,没有用而已。”曹成全说。

  商业化争议

  4月以来,萤火虫又开始闪闪发光,一年一度的商机也就此到来。每年到这个时候,萤火虫生意人和民间环保组织者形成直接对抗。

  民间的环保组织者们宣扬着萤火虫的生存危机,号召停止商业化。面对抗议声音越来越大,淘宝商家们从最初的不理会,到最后不得不向记者们表示,萤火虫并非野外捕捉,而是养殖。

  付新华不信。他告诉新京报记者,萤火虫规模化养殖的技术并不成熟,即便有,在技术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一只萤火虫的成本至少也在10元以上。其次,他带领的守望萤火虫研究中心曾根据交易线索,亲赴江西等地进行调查,发现商家所卖萤火虫确实来自野外捕捉。

  “前年我们去了江西一个小镇买萤火虫,但是去年再去,发现那个小镇的萤火虫已经几乎被捕捉完,镇上农民都去邻镇捕虫。”守望萤火虫研究中心副主任刘全说。

  “大量捕捉也是近几年的事情,如果长期下去,咱们这么大的国家和人口,毁灭一个物种还是很容易的。” 面对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买卖,李学燕也表示。

  大量来自民间的抵制呼声迎来了进展。5月24日,淘宝网对活体萤火虫买卖的行为发出“禁售公告”,将活体萤火虫纳入禁售商品管理范畴。

  “起码引起了公众的关注,特别是志愿者们感情比较热烈,不停地呼吁,还是很佩服他们。这样可能最终会达到政府的层面。”李学燕说。

  她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保护萤火虫不单是保护这个物种,而是保护整个生态环境,“用句广告,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没有各种放飞,也就没市场了,萤火虫就可以自由生活了。”

  曹成全也反对野外抓捕,他觉得,有人买卖萤火虫,是因为他们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对萤火虫这个物种的伤害有多大。在萤火虫生存环境急剧恶化的背景下,研究者需要做的就是正确引导,面向公众做大量的科普工作。

  他认为,萤火虫的出路在于保护与利用相结合。一方面要使大规模的、低成本的萤火虫人工养殖变为现实,其次,要将野外萤火虫栖息地的保护和景观开发结合起来,最后才尝试各类萤火虫的商业开发,比如将萤火虫与餐饮、露营、聚会、温泉、科普等结合起来,将其药用价值和囊萤夜读等文化内涵充分地挖掘出来,才能让萤火虫走入千家万户,不再神秘。

  “现在都是通过曲线干预保护,比如跨区域运输交易需要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比如大型活动需要向公安部门报备应急预案等等,更多是靠舆论、靠道德谴责”,萤火虫生态在线的一位志愿者有些无奈。保护萤火虫,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今年端午节,来自上海、浙江等地的20多名儿童到大耒山萤火虫栖息地看萤火虫。夜晚,萤火虫星星点点飞舞在山谷里,让孩子们惊喜地张大了嘴巴。

  一只萤火虫落在一个男孩妈妈的身上,一群孩子围上去看。男孩看不清,想伸手捏过来。旁边的孩子们着急了,对着准备伸手的男孩喊:“别捉它,让它飞走。”(记者 孙瑞丽 实习生 鲁智高  摄影/记者 孙瑞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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