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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为了这片净土——可可西里生态保护纪实
2017-08-23 21:02:22 来源: 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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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厚土——从热爱到执着,坚守的使命不断传递与延伸

  索南达杰牺牲后的第二年,秋培扎西的父亲、时任玉树藏族自治州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的扎巴多杰申请去可可西里,接管巡山队的工作。

  父亲原想让大儿子去可可西里工作,小儿子秋培扎西留在母亲身边。但受舅舅和父亲的影响,秋培扎西从小就对可可西里充满向往。

  大学毕业后,秋培扎西进入治多县森林公安局工作。尽管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但他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追随父亲,去远离县城的可可西里工作。

  几次向领导申请后,2009年的一个借调机会,秋培扎西终于来到父辈奉献了热血和生命的可可西里。

  看着这里的山山水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家。

  如今,他是卓乃湖保护站站长,哥哥普措才仁是沱沱河保护站站长。“我和哥哥结伴而行,来到了保护可可西里的前沿和原点。”

  从二十多年前的巡山队到现在保护区管理局,两代可可西里人选择坚守在这4.5万平方公里的净土。

  可可西里索南达杰保护站协警解安程在站内的救护中心陪小藏羚羊玩耍(8月15日摄)。新华社记者 张宏祥 摄

  保护任务异常艰巨。即便是现在,管理局处于历史上最兵强马壮的阶段,全局也只有80多名工作人员。

  有正式编制的只有37人,其中近三分之一的人因为年龄或身体疾病不能上站、进山参加巡护任务。其余50多人是管理局以生态管护员的名义聘用的。

  这些人,有退伍军人,有刚中学毕业的学生,还有一些人像秋培扎西一样,从别的单位来的。怀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他们来了可可西里,就留在了这里。

  平时,工作人员分批倒班到保护站上工作,一去就是十天或者半个月。不上保护站时,他们也很难有机会能在格尔木的管理局机关长驻。

  每个月一次的巡山任务、不定时接到的专项巡山任务,都要从全局抽调人员。六七个人组成一个巡山队,一起开车进山巡护。

  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

  “前些年盗猎猖獗,我们一天抓了两个盗猎团伙。”退伍后已在可可西里工作20年的赵新录说,有个盗猎团伙八九个人,配有小口径步枪。

  那咋办?

  “正义总会战胜邪恶,必须顶上去。我们一直追到海拔5000米的地方,才把他们抓住。后来我们发现,没收的枪支里,有的子弹已经上膛了。不知枪口是要对准藏羚羊,还是要对准我们。”

几只藏羚羊在可可西里地区觅食(2016年12月2日摄)。 新华社记者 吴刚 摄

  不害怕吗?

  这个中年汉子摇摇头——“这种事,当时根本就没怕过,就直接上呗!后来想起来可能有点后怕……”说完,他咧嘴笑了一下。

  可可西里腹地遍布湿地沼泽。每次进山,陷车是免不了的。

  队员们需要用石头垫路一点一点往前挪,有时好不容易挖出来,没走几步又陷进去了。

  因为高寒缺氧,队员们每挥动一次铁锨,都会消耗很大的能量。

  万一赶上烂泥潭,就更让队员们头疼了。

  他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泥巴——很粘很稠,就像沥青一样。挖车时,铁锨伸进去,根本就拔不出来。队员们只能用手把车挖出来。

  “有好几次,本来一周的巡山计划,生生被拖成十几天。”他说,最艰难的时候,整整一天,队伍才前进了4米。

  说起十几年里巡山的日子,尼玛扎西这个寡言的藏族汉子几次哽咽。

  为减少负重,队员们进山会尽量少拿些饮用水。冬天还好说,凿冰化雪都能取水。到了雨水丰沛的夏季,他们喝的水一半都是泥沙,还有的水里都是红色的虫子。

  “感觉水里像放了洗衣粉一样,全是泡沫。”尼玛扎西说。

  2009年冬天的一次巡山,车辆陷进了冰冷的湖水中,导致油箱进水。将车从湖水中抬出时,大家都已冻得麻木了。“普通的扳子用手握都握不住,需要另一只手帮忙将五个手指头按下去。”

  修好车,司机郭雪虎点了一堆火准备取暖。

  “嘭”地一声,修车时溅在身上的油水混合物突然爆炸了,火苗在他的裤腿上直往上窜。

  尼玛扎西急中生智,赶紧拿起一床棉被裹在了郭雪虎身上。

  “如果火再不灭,我会一脚把你踢回冰冷的水中。”

  惊吓过后,两人又哭又笑。很久,他们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抱在一起,体会着兄弟间厚重的温度。

  老一代可可西里人,好多都落下一身病——关节炎、腰椎间盘突出、肺水肿……

  王周太的家人多年来一直保留着一张X光片。由于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王周太的脊柱已经完全错位变形。

  队友说,因为巡山任务重,他总也抽不出时间去医院检查。那时候他的腰天天疼,巡山时疼得实在受不了,他就拿安全带使劲儿勒住自己。

  前后做了好几次手术后,王周太依然选择留在可可西里工作,干了七八年才退休。

  这么苦、这么险,为啥能坚守在这里?

这是2016年12月1日航拍的可可西里地貌。新华社记者 吴刚 摄

  “只要融入这支队伍,你就会找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龙周才加说。

  进山了,队员们就会拧成一股绳,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了队友。

  进山了,队员们最喜欢的,不是牢骚抱怨,而是放声高唱着嘹亮的藏歌。

  “更何况,到了山里,看到藏羚羊在你身边奔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有对大自然深沉的热爱,才有无怨无悔的付出。

  记者到索南达杰保护站时,龙周才加和同事正在给今年救助的7只小藏羚羊喂晚饭——每只小羊一瓶牛奶。

  喂完奶,两个人坐在羊群里。不时有一两只小羊凑到跟前,龙周才加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它们的头。小羊“咩咩”地叫,他也“咩咩”地回应着。

  “小羊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要放生的时候,肯定不舍得,但它们毕竟是属于可可西里的。”他说。

  2001年,保护站成功救助并人工饲养了第一只藏羚羊“爱羚”。多年来,被救助成活的藏羚羊已经有500多只。

  天天在山里,家里人咋办?

  “还没结婚呢!跟藏羚羊打交道有点多,跟女孩子打交道就少了!”龙周才加说。他今年才28岁,却已在可可西里工作11年。

  上站、巡山,一个月下来,他只有三五天时间能在格尔木。“就算成了家,我们也没有多少时间能照顾家人。”他说。像他一样,这里的小伙子普遍结婚都比较晚。

  赵新录想了半天,还是说“家里人挺支持”。尽管儿子小的时候,两三个月才能见一面。但家人都觉得,他做的是跟英雄索南达杰一样的工作,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但家里人知道,每次进山,吉凶未卜。这里至今延续着一个神圣而庄严的仪式——巡山队员出发前,家人、同事都要前来送行。

  巡山队员和亲人、同事一一拥抱、贴面。这是藏族人的传统礼仪,也饱含着祈愿平安归来的最深的祝福。

  有人说,随着监测技术的应用,现在的可可西里巡山队可能是最后一批巡山队员。

  秋培扎西说,科技手段再发达,人的作用也不可替代。更重要的是,可可西里人的坚守精神永远不会消失,那是对自然的无比敬畏,对美好生态的永恒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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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可可西里——写在可可西里成功申遗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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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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