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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冯法祀教授难忘的往事
2019-06-16 20:26:03 来源: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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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顾冯法祀教授的一生,是一部富有生活气息和历史意义的时代画卷。他本人的气质也和他的作品一样,诚挚、严谨、朴实,永远怀着一颗强烈而执著的爱国爱民之心。

  冯法祀教授,别名骆风(1914——2009),安徽庐江人。他是我国著名油画家、美术教育家。1933年,他考入南京中央大学,就读于教育学院艺术科学习油画,师从徐悲鸿、颜文樑、吕斯百、潘玉良等人。1946年冯法祀被聘为"北平国立艺专"副教授,协助徐悲鸿主持教学工作。1950年中央美术学院成立后,冯法祀任教授、绘画系主任及油画科主任。1961年任中央戏剧学院舞美系教授。1979年任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油画学会顾问、徐悲鸿国际艺术研究会主席。

  徐悲鸿先生曾赞誉冯法祀教授“‘以急行军之作法’,描绘前后方之动人景象,题材新颖,作法深刻。”这是对冯法祀先生绘画特色与个性的高度概括。

  冯法祀教授一生的创作,始终遵循在其青年时期就已确立的"为人生而艺术"的艺术信念。上世纪50年代创作了巨幅油画《刘胡兰就义》,后为中国美术馆珍藏,被称作馆藏"双璧"之一。代表作还有《平型关大捷》、《捉虱子》、《控诉会》、《南京大屠杀》《老国画家》、《吕霞光夫人像》、《暖冬》、《岁月》、《护士的早晨》、《苏州耦园》等。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美展,并被中国美术馆、人民大会堂及国外博物馆等收藏。出版有《冯法祀画选》和《冯法祀画集》等。

  故事篇

  遥想起1999年3月,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有幸拜访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冯法祀,当时他住在北京朝阳区红庙的家里。当我走进这座古色古香的普通老式楼房时,立刻被它的艺术气息所吸引。客厅悬挂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油画,其中有人物画《西双版纳少女》、《惠安女》和《暖冬》,这些人物画都是表现了浓厚的生活气息和地方特色。还有描述苏州园林的《拙政园》、潭柘寺帝王树的《古木参天茂苍穹》和怀柔长城的《直冲云霄》等风景画。

  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一幅油画《颐和园》,创作于1936年。看着精品的油画,我好像被带到美术馆参观展览一样。

  寒暄过后,冯教授兴致勃勃地将刚刚出版的《冯法祀画集》送给我,并在画册上签“袁惠贞女士雅赏”,落款“冯法祀赠”,用一枚带有“冯法祀”名字的朱文印章认认真真盖上了印,并签上日期一九九九年三月。

  油画《刘胡兰就义》

  我拿着沉甸甸的画册,与冯教授一起坐在沙发上讨论画册上的画,其中谈的最多的就是《刘胡兰就义》的创作经过。我细细聆听冯教授聊起了很多关于刘胡兰的故事,沙发前面的茶几放着冯教授的画册,成为冯教授的三尺讲坛。我像一个认真聆听的学生,聚精会神享受着他春风化雨般的艺术熏陶:“小袁啊,今天来谈刘胡兰创作还是很有意义的。1955年我参加了中央美术学院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刘胡兰就义》就是在训练班学习过程中完成的作品。”

  参加训练班还有小插曲,当时院长江丰说:“冯法祀你已经是教授兼系主任,年龄也不小了,40岁了,你跟那些小孩子一块儿能搞出什么事?”在冯教授几次强烈要求下,经江丰院长批准,冯教授还当了这个班的班长。

  “小袁,在训练班我学到巡回画派和苏联的油画技法,这对我后来油画创作起到重要作用。”

  冯教授继续回忆:“在50年代初,我就计划以英雄人物刘胡兰英勇就义的事迹创作一幅大型油画,用她就义前向父老乡亲告别的场面,讴歌其为真理宁死不屈、视死如归的伟大革命精神。”

  我说:“这个题目很大,要做出来相当费功夫。”我佩服冯教授的大格局。

  “是的,创作题目确定后,我多次亲身到山西省文水县云周西村去访问刘胡兰的亲人和生前友人,并进行了为期四个月的现场采访和写生。白天到刘胡兰就义现场采风,晚上去找到刘胡兰的家人和相关当事人了解情况。经过三年的艰苦创作,这幅作品终于在1957年得以完成。”

  冯教授继续跟我介绍他的创作思路,我认真地听着冯教授解读《刘胡兰就义》这幅油画的结构。真是受益匪浅,茅塞顿开。

  冯法祀教授与作者讲述《刘胡兰就义》创作历程

  “小袁,我在创作中,以分组造型的构图方式表现众多的人物和宏大的场景。比如,将身着深色棉衣的刘胡兰与两边的匪兵所构成的人物组合是画面的视觉中心,在敌人威胁面前,她坚贞不屈,毫不畏惧,从容地躺在铡刀下。而相拥的刘胡兰母亲、妹妹是画面中色彩最鲜明的部分,她们的姿态神情与刘胡兰的镇定凛然形成对比和呼应,栩栩如生地将刘胡兰的英雄气概尽收笔底。”

  冯教授说:“小袁,我再透露一个秘密给你听,刘胡兰就义当天,并没有下雪,我为了烘托悲壮气氛把大雪也加入到创作当中。”

  我回了一句:“冯教授,效果非常好,真是原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完美体现,将刘胡兰的英雄气概跃然纸上。”

  冯教授激动地说:“刘胡兰牺牲那年,她才15岁。她用短暂的青春年华,谱写出永生的诗篇,以不朽的精神,矗立起生命的宣言。值得我们永远怀念她!”

  老而弥坚的冯教授,说起刘胡兰的故事和《刘胡兰就义》油画,仍然热血沸腾,我深深感受到他对革命先烈的尊敬和崇拜。

  冯教授继续说:“创作《刘胡兰就义》的过程,非常艰辛,可谓呕心沥血!如此苦心孤诣地经过多次修改的构图,用几十个不同人物组成的画面,必须绘出无数张速写、素描的画稿。小袁,我用了三年才完成啊!可想而知,不容易啊,虽然很累,但是非常有意义!”说完,冯教授微微一笑。我说:“冯教授您的巨作《刘胡兰就义》在1957年完成了,被美术界称为‘我国革命历史画中的精品’,还被中国美术馆珍藏,真值。”冯教授听完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冯法祀教授是在战争年代中成长起来的革命战士,他将画中的每一个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有血有肉,悲伤、痛苦、愤怒、壮烈之情溢于画外。他用自己的画笔去表现中华儿女的爱国精神,并以真切的艺术感染力牵动着每一个观众的情感。

  首发式

  师恩如山,壁立千仞。我像一棵小树,是大山伟岸的身躯庇护我扎根悬崖,临风挺立…… 曾记得,1999年12月3日下午3点,我在北京新华社新闻大厦一楼的多功能厅举行《艺林撷菁》首发式。时值寒冬,细雨夹着雪花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我站在新闻大厦门前恭候参加首发式的众多老画家。举目眺望,漫天飞雪恰似无数的洁白羽毛飘洒空中,又像千万只小蝴蝶在盘旋飞舞。鹤发童颜的冯教授身穿厚厚的皮大衣,脖子上围着枣红色羊绒围巾,显得喜气洋洋。他冒着严寒,在家人搀扶下前来参加我的新作《艺林撷菁》的首发式。

  冯法祀教授出席《艺林撷菁》首发式并讲话

  耄耋之年的冯法祀教授在首发式上谈到了对我的看法:“首先祝贺袁惠贞小姐的事业取得好成绩,我衷心地向她祝贺。我觉得很不容易,一个女孩子跑了那么多的国家,花了6 年的时间,接触了那么多的画家、雕塑家、书画家。她能够在她的书上把每一个画家、每一个作者的特点都写出来,就这一点而论,我觉得是非常可贵的,很不容易啊!”

  “我们都算是在艺术上勤奋地劳作的人吧,那么多年都感觉到很不容易,俗语说‘隔行如隔山’,这本书里面有国画,有油画,有雕塑,还有许许多多方面的艺术。她这样一个女孩子,能够把这么多个领域都了如指掌,把它们的特色都写出来。特别是后面写了在罗浮宫(她去的地方很多)、冬宫、还有美国的一些博物馆的所见所闻。她把世界著名博物馆的艺术家们在创作上的特色、特点都很扼要地写出来了。她写的法国古典主义画家大卫的《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我在法国也看过原作。这张画有两幅,一幅在罗浮宫,另一幅在凡尔赛宫。她能够那么仔细地分辨出在罗浮宫的那一幅《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里面,宫女穿的衣服跟凡尔赛宫那一幅宫女穿的衣服颜色不一样,可见她是非常细心的。她不是那种浮光掠影,走马看花,她看得很深入。那些在世界上著名的代表作,比如说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德拉克洛瓦的反映1830年革命的《自由引导人民》、米勒的《拾穗》,这些都是人所共见、大家都知道的杰作,她均提及了。我觉得这对我们现在以及后来的美术爱好者,都有很好的启示,起到很好的作用。”

  “今天我心情很激动,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在这个场合要说话的人也很多,我就到此为止了。”

  冯教授在众人面前如斯谦虚,毫无名人大师的架子,谈吐之间透出睿智和幽默,给在场人士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能有机会得到冯法祀教授的耳提面命,实乃“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他无私奉献、淡泊名利,默默为艺术耕耘和不辞劳苦扶掖书画新人,这样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在《艺林撷菁》首发式上冯法祀教授祝贺作者

  冯法祀教授在《艺林撷菁》介绍他的页面上,用繁体写下“探求真理,伸张正义”,下方落款冯法祀,日期2000年5月。落款旁边有两枚印章,一枚是带有“冯法祀”的朱文印章,另一枚是印文为“赤子之心”的篆书朱文刻图章。

  冯教授对我说:“做人要有赤子之心,是指怀着一颗率直、纯真、善良、热爱生命、好奇而富想象力的心。能够常常怀着赤子之心,就是一种美德”。同时他告诉我,这也是他一生追求。

  “探求真理”,“伸张正义”和“赤子之心”12个大字,构成了冯法祀油画最主要的特色,这也许也是他终身孜孜以求的创作理念。现在我看着冯教授为《艺林撷菁》的题字,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信念、学识和情感,以及他对我的鼓励和鞭策。

  2009年,这位在画坛辛勤耕耘了80多个春秋的油画大师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一生挚爱的油画事业,弹指一挥间,十年已过。冯法祀教授,是一位德艺双馨的艺术家,“为人生而艺术”是他一辈子的艺术追求。他留给我们值得一生学习的艺德——探求真理,伸张正义和赤子之心。他的高风亮节,他的学识和品格,他爽朗的笑声和精辟发言,将永远长留在我的记忆当中。(袁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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