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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丨一棵树“身价过亿”背后的历史账单
2020-06-13 13:44:37 来源: 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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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钢筋水泥森林得核心区绿肺,100多棵大树平均机会成本过亿,背后是首都发展理念的深刻转型

  ◇“政绩观也要有价值取向,不是不看重盖起的高楼大厦带来的财政增长,而是要用更大的历史跨度审视我们的决策。”

  碎石铺地、小径幽深、绿荫层叠、花开满园……漫步北京市西城区的广阳谷城市森林,一片片绿意盎然之景,沁人心脾。但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在万绿丛中的一棵棵大树,都“身价过亿”。

  这也许是北京乃至中国最贵的一片城市森林,也是北京为未来留下的一片金贵的战略留白。

  一棵树为何身价过亿?

6 月 10 日,市民在北京广阳谷城市森林公园休闲乘凉 鞠焕宗摄

  在北京这样的北方超大城市,一般走出地铁站,习惯性看到的不是高楼大厦就是车流人群。但走出菜市口地铁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广阳谷城市森林总面积为4.4公顷,是目前首都核心区内面积最大的城市森林。这里原本规划建设广安产业园,作为金融街核心的辐射区和重要产业园区。但为了响应北京市战略留白政策,这块寸土寸金的地方拆迁腾退后,化身为城市森林绿地。

  2017年9月29日,《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发布。总规以习近平总书记两次视察北京重要讲话精神为根本遵循,明确了首都城市战略定位就是“全国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国际交往中心、科技创新中心”,明确提出减量发展的理念。

  战略留白正是基于北京城市总规探索超大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举措。它是在未来发展的时间轴上提前预留和冻结一部分用地,以期在规划远期能够在城市集中建设区内保留更多的蓝绿空间和非建设用地,一方面为国家级重大战略项目提供更多选址可能,另一方面增加贴近市民生活的生态休闲和康体游憩功能。

  谈到广阳谷城市森林所在地块时,北京市西城区委书记卢映川算了三笔账。

  第一是土地成本。到2017年,已经投入的土地拆迁成本约59.7亿元,拿出其中4.4公顷建设城市森林,以此计算,森林的土地成本分摊下来约26亿元。

  第二是国有企业收益的机会成本。“不建写字楼,意味着地上、地下的面积都没了”,按照原先的规划,地上建筑面积可达22万平方米,地下可达7万多平方米,按照周边写字楼的地价来算,这块地的潜在销售价格超过百亿元。

  第三是未来财政收益的机会成本。如果按照原先的商业金融用地来看,此地块可作为西城区政府的税收来源之一,“粗略计算,每年的税收可超过20亿元”。

  这么大的“蛋糕”,西城区忍痛割舍,其背后是首都发展理念的深刻转型。

  2017年6月,在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专题审议《北京城市总体规划(2016年—2035年)》的会议上,中央要求北京中心城区疏解腾退出来的空间,要适当留白增绿、见缝插绿,不要见缝插房。

  在此背景下,第一个位于首都核心区的城市森林应运而生。北京市西城区园林绿化局介绍,广阳谷城市森林中的乡土树种占有率达到80%以上,树木品种本身的价格并不高。但在如此金贵的土地上,森林里的100多棵大树,平均每棵树的机会成本过亿。

  要算经济账更要算整体账

  “这里管理得很好,环境很美,有时间会来遛遛弯儿,每次到这来都感觉心情很舒畅。尤其在疫情严重时,远地儿去不了,还好有这么一片净土,有这么一片公园,真是很不错。”一名65岁的北京市民在公园遛弯时说。

  家门口的森林,让居民有了更多获得感。

  做出建设广阳谷城市森林这个决策之前,西城区委区政府还算了另外几笔账——减量发展与功能优化账、历史文化风貌保护账、生态保护账、居民幸福生活账。

  “大城市病说白了是功能太多造成的,建设森林公园就是一种功能调整。按照原来的规划,这块地会变成‘钢筋水泥森林’,城市风貌将大大折损。北京南城几乎没有像样的森林,从生态环境的角度,建设城市森林也是下了决心,补了生态底子,同时增加了生态空间。最后,这片森林增加了市民健身休闲的空间。”卢映川说。

  “广阳谷城市森林通过营造出近自然的森林生态系统,追求的是生态效应最大化。”北京创新景观园林设计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李战修说,“经过计算,城市森林年增加吸收二氧化碳量约34吨,释放氧气约25吨,在减尘、治尘上有明显的调控作用。”

  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主任张维表示,广阳谷城市森林一棵树的成本,可能比深山老林上百棵树还要高得多,这块土地的机会成本极高。“但这又是真真实实的减量。这个附加值对千年城市的竞争力和文明发展进程具有重大影响。这是战略留白当中最金贵的一块地。”

  决策对历史负责

  “公园里有很多蚜虫,吸引了瓢虫飞来捕食,而瓢虫、象鼻虫、蛐蛐等昆虫又是各种鸟类的‘最爱’,现在每年观测到广阳谷里的鸟儿就有几十种。”西城区园林绿化局工作人员说。

  广阳谷城市森林正是北京市西城区推进绿色生态建设的一个缩影。近四年来,该区新增口袋公园61处,面积达到11.475公顷。

  再放眼整个北京,一片片城市森林建到了百姓家门口,在减量发展的同时,增加城市绿量,更对保护生物多样性、促进生态修复发挥了显著的生态效益。

  老城多地再现“水穿街巷”景象。留白增绿,城市森林大面积增加。调整退出一大批一般性制造业企业、区域性专业市场;北京市常住人口增量和增速持续下降,城六区常住人口出现拐点……近年来,北京城市发展正在深刻转型。

  总规提出,北京构建“一屏、三环、五河、九楔”的市域绿色空间结构,建设森林城市,重点实施平原造林,2020年全市森林覆盖率由2015年的41.6%提高到44%,2035年不低于45%。其中,2020年平原地区森林覆盖率提高到30%,到2035年达到33%。重点实施平原地区植树造林,在生态廊道和重要生态节点集中布局,增加平原地区大型绿色斑块,让森林进入城市。到2035年,北京市生态控制区面积占市域面积的比例要提高到75%,到2050年提高到80%以上。

  在总规的基础上,北京市再次自我加压,在全市2760平方公里城乡建设用地范围内统筹划定了约132平方公里战略留白用地,原则上2035年前不予启用。

  卢映川说:“现在看,我坚信这样的选择是对的。政绩观也要有价值取向,不是不看重盖起的高楼大厦带来的财政增长,而是要用更大的历史跨度审视我们的决策。当时不是没有纠结过,但必须要下决心,因为要对历史负责,要对城市发展负责。”

  随着北京战略留白不断推进,城市森林公园等一系列绿色建设相继展开,首都正在构建起绿水青山下的城市整体景观格局,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绿了生态,美了生活”正面向“两个一百年”,大步向前。 (记者 骆国骏 孔祥鑫 乌梦达 赵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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