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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都可以写作了 小说家何去何从
2018-11-05 10:52:09 来源: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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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克尤恩在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对话

  秋末冬初时节,70岁的英国作家伊恩·麦克尤恩来到中国,开启他一系列的京沪访问之旅。仿佛专意要为日渐阴冷的天气添一抹暖色调,上周末在首都机场“亮相”的麦克尤恩披一件暖棕色西装领大衣,内着一件酒红竖条纹衬衫,搭一条鲜艳的正红色腰带,再配上一头银发,单单站在那儿,就显示出品位优雅、神采奕奕的英伦绅士气度。

  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主办方为他安排的日程格外充实:10月26日,在人民大学接受年度21大学生国际文学奖;27日,在现代文学馆和作家格非、李洱对话;31日,辗转上海和作家小白对话,当天晚上则参加一场他的作品的诵读;11月1日,与作家孙甘露对话。穿插其间的,当然是无数的媒体访谈。就好像这天下午,记者们坐在会议室阶梯式的弧形长桌后面,一层层一圈圈地围住坐在圆心处的麦克尤恩,向他提出各式各样文学的或非文学的问题。麦克尤恩面色始终从容宁静,像一个真正的老派绅士一样,不流露任何尺寸过度的神情,只是侧着脸朝向提问的人,阳光与阴影在他高高的鼻梁处像水流一样分开。

  中国读者的问题不停地抛向麦克尤恩,请他多讲讲自己。老麦有些无奈地笑说,“我这两天时间花在什么地方呢?花在讲我自己。当一个人不断地说自己的时候,他学到的东西很少。”他请读者也多多提问与他对话的中国作家,“因为我来一趟中国,也想听听中国文学的事情,多学习一下。”

  在当今世界作家中,麦克尤恩可以说是中国读者最熟悉的名字之一了。从1975年声名鹊起于文坛的处女作《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到最新一部为自己70岁生日写的《我的紫色芳香小说》,这位英国国民作家、布克奖和耶路撒冷奖得主、诺贝尔文学奖热门人选已经写了将近50年,写过各种类型的小说,至今笔耕不辍,以其独特的魅力风格、高超的叙事艺术和敏锐的智慧收获世界读者的芳心。授予他的颁奖词说,他“擅长于把社会景观缩微到家庭、两性和情感内部,从人与自我及社会之间的冲突出发,思考时代的精神状态”。他的作品也是影视改编的宠儿,《赎罪》、《在切瑟尔海滩上》、《儿童法案》等都被改编成电影,中外影迷对他也不陌生。

  然而,有意思的是,这次来到中国,麦克尤恩最多谈起的话题却不是他的文学创作或是电影改编,而是技术层面的概念:计算机、网络、算法、人工智能、机器学习……这让人难免疑惑,它们和文学有什么关系,以及它们何以穿过世界的表象抵达作家的文学之心。但更加令人着迷和好奇的是,其间体现着一个经历过传统写作时代的70岁老人面对这个飞速变化的世界有着何种思考和关怀。毫无疑问,当我们还在孤立地看待小说时,他已经看得很远。

  信息时代的小说功能

  联网的兴起将成为让世界上的事件广为人知的最好的方式,但是这种乐观情绪现在已经慢慢荡然无存了。我们现在的人们为互联网上这些不真实的虚假信息感到非常困惑。过去那些教育水平很一般、文化素质也一般、只会在火车站前兜售他们那些理论手册的人,到互联网时代可以把他们很奇怪或者不真实、完全很荒谬的舆论,通过互联网传播到每个角落。”

  在这样一种共享信息、真伪难辨的环境下,作为传统“讲故事的人”的小说家该何去何从?麦克尤恩打了个比方说,今天的小说家就好像站在巨大的真假信息风暴中的人,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静止的中心,去伪存真,继续去探索人心,揭示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从古至今,这都是小说最主要的功能,无法被轻易代替。也因此,尽管麦克尤恩提出诸多信息变革时代的愿景,尽管机器人已经开始写作,但他依然对小说保有一份信心,认为它会继续延续存活下去。

  下一本试水科幻作品

  作家余华曾评论说,“麦克尤恩的叙述似乎永远行走在边界上,那些分隔了希望和失望、恐怖和安慰、寒冷和温暖、荒诞和逼真、暴力和柔弱、理智和情感等的边界上,然后他的叙述两者皆有。”

  不过,在麦克尤恩自己看来,这一描述可能只适用于他早期的一部分作品。的确如余华所言,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倾向于把人物放在极端的环境下,看人物会不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甚至脱胎换骨。但写了几十年,他的专注点和创作类型几经变化,已不局限于这一种叙述,而是在各种类型间自如游走。

  麦克尤恩的资深译者黄昱宁提到说,麦克尤恩刚刚完成了一部有科幻性质的小说。这可以看作是传统作家在时代文学潮流中的新尝试。麦克尤恩坦承,这部明年即将出版的小说并不算是标准的科幻小说,因为它的故事一是发生在过去的1982年,二是写的是“机器人三角恋”这种“人类已经写得很滥的情节”——然而,他其实想在其中探索的问题是,机器人是否会有自我意识,以及人工智能需不需要有道德感。至于这部作品被怎么分类,是否被划入“科幻小说”,他完全不介意,也并不觉得重要。

  写科幻小说,显然来自于老麦对科技发展的长时间观察了解。他在座谈会上兴致勃勃地谈论“第三种文化”的概念,认定在这个不同领域科学发展的黄金时代,科学家向大众的科普将会促使人文学科的蓬勃发展,继而,“以人文学科、科学技术之间交叉的手段来共同解决现实生活中的社会、政治问题”。最新这部写人工智能的作品,包括上一部以胎儿视角写成的、致敬《哈姆雷特》的小说《坚果壳》,共同面对的其实都是他试图探索的某一种“现实问题“。技术和幻想,或者莎士比亚,只是现实的外壳。

  “问题不是说究竟电脑可不可以写小说,现在已经有一些诗歌、音乐,包括小说是由电脑创作的。而是说,电脑会不会有自己的主观意识、自我意识,它能不能够写出原创的、有意义的小说?”说到这里,活了70岁的麦克尤恩狡黠地幽了一默,“也许在一百年以后,未来伟大的小说将由电脑写成,小说家不得不再另谋职业。我是活不到那个时代了,对此我还是很开心的。”

  信息时代的小说功能

  10月26日下午,麦克尤恩欣然领取了21大学生国际文学奖。这个奖由人民大学文学院和腾讯文化主办,颁给世界范围内有影响力的文学人物,前两届的获奖者分别是以色列作家阿摩司·奥兹和瑞典作家谢尔·埃斯普马克。麦克尤恩看上去很愉快,在致谢词中表示:“这项颁奖终于把我和我太太带到了你们这片伟大非凡的国土上,对此我感激不尽。”

  在接下来的主题演讲中,略微有些出人意料的是,麦克尤恩的话题不是从文学,而是从日新月异的数字革命开始的。他历数了人工智能的发展,也表达了对这一种科技内在道德性的疑虑,直到最后,才重新回归到文学上来。他提到,机器或许可以被赋予准则和意识,但这个星球上每个个体的内心将会独一无二、需要理解,小说这种极富包容性的载体,完全能够成为理解他者——包括未来与人类完全不同的“人造人”,以及通过它们理解我们自己的最好的工具。

  “我将我的一生都献给了这种艺术形式,我确信它可以进入这颗星球上任何一个男人、女人和小孩的头脑中。因此,它也可以进入一个类人机器人的头脑中……当一个人造人写出了第一部有意义的原创小说时——如果真有这一天的话——我们将有机会通过我们所创造的这些‘他者’的眼睛看见我们自己。”

  麦克尤恩所言当然是一种远景,但其中包含着的,也是他自己的文学观,即文学作为一种深层次的理解途径。

  次日在现代文学馆与格非的对谈中,格非也提到了这场演讲,并从一个小说家的角度给出了知音般的诠释和扩充。“(麦克尤恩的演讲)表面上是在说科技的发展,人工智能,诸如此类,但实际上,他在尝试回答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在这个大众传媒的时代,小说能够提供什么?”

  在格非看来,麦克尤恩所认为的小说,提供的其实是一个“跟他人之间交流的极其丰富的场域”,作者通过叙事者、人物与读者在这个开放的场域中,使得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思维、不同的情感在一种尽可能排除偏见的基础上进行交流,这是小说这一文体带来的独特功用。它给予我们的是一种试探各种可能性的方案,“我不赞同你的观点,但我仍会被你的叙事打动。”

  老作家偏偏爱用电脑

  除了观念,麦克尤恩本人也着实是个数字网络时代的积极实践者。虽然他那一代人为了应付各种数字任务,常常需要求助自己的子女甚至孙辈。

  当被问到日常写作工具时,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对电脑赞不绝口,这也是他在采访中说起来最高兴的话题。“电脑来临的时候我非常开心,尤其当电脑代替了打字机。我觉得打字机是人类发明中最差的东西,它很吵,而且笨重。”他觉得,电脑的来临对作家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特别喜欢的是,电脑有它的记忆,有时候我写了一页小说还没出版,我也没有打印出来,它只在虚拟的空间上存在,这有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

  令人有些讶异但又会心的是,没想到麦克尤恩这样一位高产大作家也是个“数码重度患者”。他说他写作的桌子上有电脑,手上有手机,导致很难去集中精力工作,夫人甚至要用一个特殊的软件来控制他上网,以便能全心工作。他自嘲道:“上网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把你引到一个地方,再引你到另外一个地方看,看着看着中午饭的时间到了,整个上午也没有干什么活儿。”当然,写小说时如果状态好的话,就会一口气往下写,不会被打断。

  但互联网时代对作家的影响还不仅仅是时间意义上的“打断”。麦克尤恩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一问题,这关乎写作的根基。“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互联网方兴未艾之时,所有人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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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刘佳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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