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土地就是应该用来种庄稼的
认识大爷这么多年,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农民。可这次回老家,我跟着他去了一趟菜园,立即刷新了我的认识。
大爷的菜地拾掇得很干净,黄瓜架搭得体体面面,种的茄子排列整齐,一排排卫兵似的直立着。我从未见过这么棒的菜地,活计都做得十分精细,像整洁有序的书桌、码放整齐的书架、打印整齐的书稿……作物的状态好极了,茄子的植株有将近一人高,开的小紫花昂着得意的笑脸,结的茄子饱满有力,我量了一下,最大的有成人的手臂那么长。
看着这茄子我词穷了,只是想起《红楼梦》里薛蟠对宝玉所比划的,那么长这么粗的藕,这么大的西瓜,亏他怎么种得出来。
见了这些蔬菜,我不由地对他肃然起敬。能把一件事做得漂亮、极致的人都是令人敬佩的。今年的天气干旱,不知他是怎样费力地去沟渠里引水,才能让菜长得如此茁壮。
大爷用剪刀轻轻剪下成熟的茄子,避免伤害植株,更不会碰掉茄子花儿。他不舍得摘那小个的黄瓜纽儿,因为还长着呢。那是一个农民对自己悉心照料的作物的爱惜,是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大爷的黄瓜品种很好,长得粗了依旧很嫩,种子细小,味道也是鲜甜的。“我施了钾肥,想让黄瓜甜是要施肥的。”大爷有点得意地说,提到种菜,他的话也比平时多了起来。他的茄子和辣椒黄瓜都是花高价买的优质种子,甜椒可以长到要用手捧起来的大小。
我姑夫马赫有时候去他地里摘辣椒,风风火火,上手就拽,大爷就忍不住要指点:仔细点儿,别太着急,你看碰折了,还有花儿呢,碰掉了后面就结不了啦。
大爷评价说,马赫很勤快,能做些跑腿和出力的事情,但是做不了这些仔细活儿,上次他主动帮忙挖白菜窖子,我去了一看就生气了,坑挖得都不直,白菜也都剥得只剩菜心了,这哪儿行呢。语气里是一个“匠人”的挑剔和骄傲。后来就都是他把菜摘好,让马赫直接过来拿。
同村的表哥园里没种西红柿,因为懒得费力搭架,加上自己种的西红柿不禁放,又容易裂口。市面上卖的西红柿经过市场的选择,全是那种耐运输的品种,味道寡淡皮又厚,不怎么好吃。
但大爷是不怕辛苦的,他家的西红柿,依然是传统的老品种,熟了也只是并不诱人的淡粉色,靠近蒂部是绿的,带着疤痕,卖相不佳,咬一口味道却很足。
中午在大爷家吃西红柿炒鸡蛋,自家的鸡下的蛋,园里自然熟透的西红柿,是久违的夏日阳光和童年的味道,让人幸福的味道。大妈说,种了两垄西红柿,这个夏天要被西红柿撑死啦。我有点羡慕能天天吃到这样西红柿的他们。
记得前几年老家修高铁站,把村里肥沃的耕地征用时,大爷很沮丧地给我家打过电话,劈头盖脸就说:以后都种不了地啦,吃不到自己种的粮食了。我并不理解他的心情,只觉得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血糖血压都高,不种地也没有什么不好,粮食买着吃就得了。现在看见他的菜地,我突然明白了,那是一个农民对土地朴素的爱与托赖。
在他眼中,土地就是应该用来种庄稼的,土地是那样神奇,只要你付出,它就给你回馈,生长出茁壮的庄稼。如今村里各家都不再种粮食,只保留了一点种蔬菜供自己家吃的小园,七十多岁的大爷仍然一丝不苟,每天早上都去菜园转转,浇水、拔草、收获。
看着自己的作物,他应该是看到自己孩子一般的满心欢喜吧。(闫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