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宋宁宗嘉泰二年(1202),由萧山黄岭俞氏兄弟俞鼎孙和俞经共同编纂的《儒学警悟》正式刊刻,这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综合性丛书,被誉为“丛书之祖”,它比南宋左圭的《百川学海》早了72年。而且,此书历代罕见,原刻本久佚不传,元明两代亦未见翻刻,一直被藏书家秘藏,在清末发现的明抄本《儒学警悟》为海内孤本,弥足珍贵。该书收录了六部南宋时期专业性、学术性笔记,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和学术价值。
古书云:“聚木为丛。”丛书,是由多种单独的著作汇集成为一部(一套)。真正的丛书,这个“丛”必须是双关的,它既指所收著作之“丛”,又指所涉作者之“丛”,二者缺一都不可。《儒学警悟》收录了汪应辰《石林燕语辨》、程大昌《演繁露》《考古编》、马永卿《懒真子》、陈善《扪虱新话》、俞成《萤雪丛说》等五位宋人的六种著述,统编为七集四十一卷。缪荃孙在本书校刻序中所说:“取各书之全者,并序跋不遗。”《儒学警悟》所收著作与所涉作者皆合“丛”义,且各书序言、跋文完整,完全符合“丛书”的标准,而且成书时间又早,是名副其实的“丛书之祖”。
宋代,集“官僚、学者、文人”为一体的新型士大夫成为文化创造的主体,他们为宋文化的辉煌作出了很大贡献。同时,宋代印刷术快速发展,进一步推动了士人对笔记创作的热情,并使一大批宋人笔记得以流传下来。自宋神宗以下,考据辩证类的笔记飞速发展,日渐体现出学术性、专业性的倾向。到南宋之后,笔记的学术化走向更加明显,出现了大量这种类型的笔记,《儒学警悟》丛书正是在这种趋势下的产物。
《儒学警悟》共涉五位作者,其中,既有汪应辰这样的名臣,也有程大昌这样的大儒,也收录了基层官员马永卿和上舍生陈善,还有四十岁以后放弃科举专事文学的俞成的作品。在地域上横跨怀玉(江西玉山县)、新安(安徽休宁县)、广陵(江苏高邮市)、三山(福建罗源县)、东阳(山东青州)五地。足见当时文化交流之盛,也反映了萧山是宋代文人非常喜欢的集聚之地。
卷帙浩繁的《儒学警悟》,共收书7集6种41卷,其中一书分上、下两集,故云7集。卷1—卷10为宋汪应辰的《石林燕语辨》10卷,所记多是有关北宋之典章制度、宫殿建设及佚文遗事,于官制科目方面尤为详尽,足以补史传之缺。卷11—卷16为宋程大昌的《演繁露》6卷,于名物典故,考证详明。卷17—卷21为宋马永卿的《嫩真子录》5卷,为随笔札记,亦多为考证之文。卷22—卷31为程大昌的《考古编》10卷,杂论经义异同及记传谬误,并多为之考证。卷32—卷39为宋陈善的《扪虱新话》,主要是考证经史诗文,亦有“牧鱼投饵”关于条件反射的科学考证。卷40上下为宋俞成的《萤雪丛说》2卷,其内容多是举子事业,人事劝惩。

本书公认由俞鼎孙、俞经辑刊,早期《宋史·艺文志》著录为“俞鼎、俞经《儒学警悟》四十卷”(脱“孙”字),明《文渊阁书目》著录为“俞鼎孙《儒学警悟》一部三册”。明抄本“总目”下标有“太学俞鼎孙、上舍俞经编”字样,其它相关资料很少。《历代丛书汇纂》明确指出,“据萧山黄岭俞氏宗谱,俞缀,字鼎孙,兄俞经。”根据《萧山黄岭俞氏宗谱》记载,俞缀,字鼎孙,兄俞经,父昭祖。俞经享年六十一岁,墓桃花山之原。萧山黄岭俞氏,源出山东青州,乃儒学发祥地。俞经、俞缀兄弟俩不仅继承了这一传统,还首创了综合性丛书体例。
《儒学警悟》一书从选书、结集、校勘、刊刻等工作,全是由俞氏家族独立完成的。俞氏家族成员在该书的勘刻过程中付出不少汗水,而尤以俞成出力最多,他不仅参与了编纂,还自己撰写了其中的一部《萤雪丛说》。本书由俞过纪次(记述编排),俞纲校正,待制阁俞公所授,俞闻中刊于家塾。可见,俞氏家族在编纂、保存与传播传统学术文化等方面功不可没。
关于俞成,自序中讲是东阳人,这个东阳:一说是浙江东阳,一说是福建东阳,一说是山东益都(青州)东阳城。黄岭俞氏源出山东青州。所以,我们认为俞成应该是山东青州的俞氏族人。
同时,《儒学警悟》的出版过程中,当时的乡贤俞国亮公完成了临门一脚的工作。国亮公38岁时便官拜福建节度使,但因为力主抗击金军而遭奸党排挤,终于南宋庆元二年(公元1196年)致仕归隐萧山黄岭。归隐之后,国亮公便投入了全部精力用以振兴家族及黄岭乡村的事业。也就是在这段时期,在俞国亮等俞氏族人的努力下,推进了最后的刊刻工作,找到了当时福建的俞氏族人,著名的刻书家俞闻中,《儒学警悟》终得以于南宋嘉泰二年(1202)正式面世。

此书向无刻本传世,在清咸丰年间,胡珽(心耕)辑出《永乐大典》所引《儒学警悟》内容,想要找原书进行校订,结果找遍公家、私家的藏书目录都没有找到。
光绪十八年(1892),山西书商有王良栋明抄本《儒学警悟》全编六册求售。缪荃孙因编订《石林燕语辨》的原因也一直在关注此书,所以,此书一面世,缪氏便与之议价,还没有谈妥就被另外一位藏书家清室伯义(盛昱)买去,秘不示人。虽缪氏与盛昱相交颇深,向其借观,反复请求,盛氏只抄《石林燕语辨》一帙,而不给他看原书。对此,缪氏心中耿念,一直到盛昱去世,藏书渐次散出,当时身在上海的缪氏驰书嘱托傅增湘物色此书。
傅增湘在宏远堂书肆发现此书,乃以重金收之。缪氏夙愿得遂,忻喜过望,数年间,细加校勘,1919年,去世两月前手授陶湘,托其出版,陶湘慨然引为己任,于1922年刊刻完毕。其后,陶湘又以缪荃孙所校《儒学警悟》就商于傅增湘。傅氏以与此书雅有因缘,“因为检索群书,参订各本,正其讹误,补其脱逸”,1924年由北京文楷斋精刻,用存世珍稀的开化纸刊印。1999年,中华书局据馆藏该本原本影印出版。
《儒学警悟》是大部头的私刻本丛书,私刻不同与官刻,它是以崇尚学问、文化推广、传播知识为目的。俞成在跋文中提到:“凡举子之事业,人事之劝惩,间有出于己意,皆荟轰也。然而或又得于师友之声款者,议论该博,识见超拔,大概为儒学设,亦为警悟用,不专主太丘一说也。”
该丛书所选的六部书,均为宋代学术型的考据类笔记,内容多记宋代典章制度、人物掌故、琐事遗闻,包含如何应试、写作,为人处世等等,非常地接地气,全面反映了宋人的文化生活,而不只是高谈治道。是研究宋代笔记、宋代文化的重要文献。这正是《儒学警悟》书名的由来,其书标榜儒学,但其中所依并非程朱理学,其思想独立灵动,识见超拔,可以助学人警觉省悟。如明代《五朝小说》序言中所讲:“唯宋则出士大夫手,非公余纂录,即林下闲谈,所述皆平生父兄师友相与谈说,或履历见闻,疑误考证。故一语一笑,想见先辈风流。其事可补正史之亡,裨掌故之阙。”可谓是宋代的“百度百科”“知乎”。
此外,丛书收录的《石林燕语辩》亦是海内孤本,为“直斋未见,大典未录之书”,且作者汪应辰所辨大都关涉北宋的掌故。
所以,该丛书对于研究宋代的制度掌故、佚文遗事,整理考订、校勘古籍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其首创综合性丛书体例之功,更是不可磨灭。

叶德辉《书林清话》讲,“丛书举四部之书而并括之,诚为便于购求之事。宋人《儒学警悟》《百川学海》二者,为丛书之滥觞。《儒学警悟》宋太学俞鼎孙同上舍兄经编,其书分七集……壬戌为嘉泰二年,《百川学海》前人考定为咸淳癸酉刻,则《儒学警悟》犹在其前。”清末民初艺风堂老人缪荃孙《艺风藏书续记》说,“《儒学警悟》四十卷,宋太学俞鼎孙编。此书世无罕见,《四库提要》编大典时,即未见此书,并不知其为丛书。此书刊于(宋)嘉泰壬戌(二年,1202年),先《百川学海》七十二年,得不推为丛书之祖?”
又在《儒学警悟》序称:“《儒学警悟》既为丛书之鼻祖,又为海内之孤袠,其中《燕语辨》一集,更为直斋所未见,《大典》未录之书,一旦复出,不可谓非人生之幸事也”。
陶湘说:“殿版书以开化纸印本尤为精美,予生平酷嗜之。吾友吴君眉孙尝戏予曰:周鼎商彝,世多赝造,若开化纸自乾隆以后不复制,而其技亦亡,后有巧工,无能为役,藏书家宜永宝之。此虽谐言,中有至理。”陶湘采用存世珍稀的开化纸印这部《儒学警悟》,足见他对此书的珍重。而且在丛书扉页,特请国学大师罗振玉篆书题“儒学警悟七集四十卷”,并有罗氏署名和印章。清代学者钱大昕认为,此书首先开创了综合性丛书的体例。(俞建刚 俞和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