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延津县石婆固镇东史庄村,54岁的农妇张永莲有两个身份,一个是侍弄二十亩庄稼的地地道道农民,一个是写下数百首诗词的农民诗人。
自打六年前与诗歌意外结缘后,她又在自家院里办起了农家书屋,想给村里的孩子一个安心读书的去处,给留守老人一个精神寄托的角落。这座只有20多平方米的小小书屋,正在以书为灯,照亮这个豫北村庄的精神角落。
田间走出的女诗人:她把二十亩地种成诗,又把书屋开进村
盛夏的豫北平原,玉米秆拔节生长,花生铺满田垄。延津县石婆固镇东史庄村的一座农家小院里,却透着不一样的清凉——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图书,桌前坐着埋头阅读的孩子,54岁的张永莲坐在一张矮凳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小院房屋改造完工已有一个月,一周前,永莲书屋正式揭牌对外开放。如今,它有了一个温暖的名字:永莲书屋。而这座书屋的创办人,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也是一位在当地小有名气的农民诗人。
心底藏读书梦,中年提笔写乡土
张永莲与诗词的缘分,源于心中搁置多年的读书心愿。她年少时是村里少有的热爱读书的女孩,语文功底扎实,当年顺利考上高中,可家中姊妹多、家境拮据,最终没能踏入校园读书。这份遗憾深埋心底数十载,即便时常入梦重回课堂,也只能埋在心底。
常年守着二十亩农田,丈夫在外务工,田间农活全靠她一人操持,整日奔波田间,鲜有空闲翻阅书籍。闲暇之时,翻出了女儿扔下的旧书、从学校捡回来的课本,一本讲植物的儿童读物,她翻了一遍又一遍。看着看着,手就痒了,开始模仿着写顺口溜。
“一写就上瘾了,收不住。”说起写诗,张永莲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从顺口溜到格律诗,从自由发挥到讲究格律对仗,她一头扎进了诗词的世界。最痴迷的时候,为了琢磨一个韵脚、一句对仗,她能熬到大半夜不睡觉。
张永莲的诗,不是写在书桌上的,是写在田埂上、地头上、矿灯的光影里的。
“我的诗是没有见过阳光的。”这是她常说的一句话,村里人听了笑,可她自己知道分量——白天要下地干活,只有黄昏、夜里才是属于她的写作时间。浇地的时候,她随身带着笔和本子,等着水改开口的间隙,铺块塑料布往地上一坐,就着矿灯的光写。薅草没法写,就把句子在心里反复琢磨。她的诗,题材全来自生活。脚下的土地、地里的庄稼、身边的人和事。“一般都跟种庄稼有关,因为天天在土地上,看到啥心里想啥。”
几百首作品攒下来,朋友们都劝她出书。张永莲对自己要求高,一首诗改二十遍是常事,“非得自己觉得满意了才行,不然出书有啥意义。”
一间公益书屋,承载两份朴素心愿
写诗写出了名气,张永莲却没想着自己出名。她心里揣着另一个念头:在村里办个书屋。这个念头由来已久。“看着村里小孩放假了到处跑,爬墙上树的,有的摔着胳膊崴着腿,还有去玩水的,太不安全了。”她想,要是有个书屋,孩子们能来看看书,既安全又能学东西,大人也省心。
还有村里的老人。“十字街那坐着一排老头老婆,看着一点精神头都没有,好像没啥盼头了。”张永莲想着,老人要是能来读读书,钻到书里去,精神状态肯定不一样,“总比坐那儿瞎想强”。
说干就干。一周前,张永莲的农家书屋正式揭牌,镇、村两级干部到场见证揭牌仪式。消息传开,捐书的人越来越多。延津县新华书店捐了一批书,连书架都是人家送的;河南师范大学的老师寄来了书;几个文学群里的老师,也纷纷往这儿寄书。
书屋一开,孩子们真的来了。有家长专门找上门,问能不能交钱让孩子来看书,张永莲说:“交啥钱,书随便看,只要有学生来,我就一直开着。”镇上集北村的两个孩子,听说有书屋,早上六点就起来打电话,张永莲骑车去接,看完再送回去,“得保证人家孩子安全啊”。
书屋的未来:想让更多人进来
只是,书屋现在还面临不少难处。
地方太小,天一热屋里就闷,孩子们待不住。桌椅也不够,现在用的书桌还是妹妹以前办幼儿园剩下的。张永莲想把书屋再扩大点,添几张桌子几把椅子,让孩子们能舒舒服服地看书。
“宣传力度还达不到,要是关注的人多了,捐书的也会更多。”她坦言,自己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宣传,就想着能有更多人知道这个书屋,“只要对孩子好、对村里人好,就值”。
傍晚时分,暑气渐消。书屋的门敞开着,几个孩子趴在桌上翻着绘本,张永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田埂上的风穿堂而过,带着玉米地的清香,也带着书页的墨香。
这位从田间走来的农民诗人,用诗点亮了自己的生活,又用书点亮了整个村庄。而这个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全媒体记者 张亚林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