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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字号百货翻开旧相册
2018-08-06 08:36:14 来源: 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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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一个橱窗,你能看多远?在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这个 “时间轴”带你回望改革开放的初心。

  第一百货的橱窗,不仅见证了时代变迁、社会进步和人们消费水平及观念的跃升,更越来越成为一个具象的载体,传递着时代的审美和文化价值理念。图为上世纪改革开放前后第一百货的橱窗布置(照片依次摄于上世纪60年代、70年代和 80年代)。

  第一百货的橱窗,不仅见证了时代变迁、社会进步和人们消费水平及观念的跃升,更越来越成为一个具象的载体,传递着时代的审美和文化价值理念。

  ■本报首席记者 顾一琼 见习记者 汪荔诚

  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老上海人更喜欢称之为“中百一店”,因为这里是新中国第一家百货商店,在物质不够丰富的年代,这里满足了人们对“小康”两字的一切向往和体验。

  上了年岁的人都知道,第一百货的“第一”两字“含金量”十足:这家百货曾第一个引进个体户、第一个引入中外合资品牌、第一个给员工发工作服、第一个规定女同事上班必须涂口红、第一个组织员工进行时装表演……

  这里的方寸柜台间,先后诞生了数位商业服务劳模、卖火了无数“上海产”的品牌,这里的橱窗更见证了时代的脉络和印迹。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社会发展、消费能级提升,上海商业有了跨越式“进阶”,从最初“告诉人们买什么”到如今“分享有趣的商业灵魂”。

  进入新时代,上海正奋力建设卓越的全球城市,全力打响“四大品牌”。第一百货于去年起启动了开业以来最大规模的改造重整,将变身为全新的商业中心。

  近期,静安区文化局开启了“‘我们的四十年’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主题特展”,首次跨出区域范畴,在全市寻找那些有代表性、有渊源的地标,探寻改革开放40年的生动印迹。首场特展与第一百货牵起了手。

  迎接蝶变的第一百货翻开了旧相册,寻找那些被时代浪潮冲积沉淀下的珍贵基因,以此助推老店走得更远。

  服务:

  30年前劳模的“代购”经

  “上世纪80年代初,每天一早,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第一百货,只为买上海产的羊毛衫、羊绒衫,有的客人一次带走十来件也是常有的事。”全国劳动模范邵开平虽然已从第一百货的营业员岗位退休多年,但回忆起30多年前顾客抢购羊毛衫的情景仍滔滔不绝。

  那个时候,上海产的羊毛衫质量好、花式新,受到全国各地顾客的欢迎。邵开平回忆说,当时,从全国各地来上海出差,顺便替亲朋好友代购几件羊毛衫,这样的外地顾客在客群中占了大部分。针对这些客人,邵开平在长期窗口服务实践中精准“研发”出一套特别的服务方法,网住了无数回头客。

  邵开平说,通常,这些顾客刚进店时会有点“懵”,而他们手里十有八九都牢牢捏着一张纸,这张纸上常常记着好多尺码。

  看到这样的顾客,邵开平总是主动招呼,让他们摊开纸张,开启询问模式。按着纸上的尺码,再问清楚购买者的具体年龄、职业等细节后,邵开平头脑中自带的“3D立体成像系统”立即启动,开始在柜台里迅速锁定最适合顾客的羊毛衫尺码和花式。一套尺码“销项”,再“适配”第二套……最后,单子上的尺码都“清”了,柜台上对应的衣服一字排开,顾客“检阅”一下,笑眯眯地打包带走。邵开平说:“我也会给每位客人留下联系电话,要是带回去朋友穿了不合适,还可以打电话联络柜台,我再给他们邮寄一件。”

  正因为邵开平服务到位,尺码吃得准,颜色花样挑得合适,时间一久攒下了很多信任,部分老顾客甚至直接从外地来电、来信,请他代为选购羊毛衫。

  在没有网络、没有即时通讯工具的那些年,物品和钱款来往都要靠邮局。于是,一来二去,邵开平和第一百货附近的福建路邮局熟稔起来。甚至到后来,羊毛衫专柜专门设立了售后小组,与福建路邮局成为合作伙伴,首创了邮寄服务,负责处理涉及邮递退还商品、汇款收款等事项。

  “放到现在想想,我可能算得上是比较早的‘代购’了!”邵开平这样打趣。

  从1983年进店,邵开平在第一百货勤恳耕耘了一辈子。由于服务专业、水平高,1999年5月,第一百货以“邵开平服务品牌”和商品品牌(邵开平羊毛衫)同时向市工商管理部门登记注册,使邵开平成为第一百货建店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以自己名字命名商品品牌的劳动模范。

  时代在进步,人们的消费行为和需求也在不断变化,“服务,当然也要与时俱进。”邵开平说,现在店内的羊毛衫专柜已和过去大不一样,“顾客已经不需要你来告诉他买什么,他们更需要一个安静角落,随意走走看看试试。”为此,营业员们用心布置了一个美美的角落,放上了配合羊毛衫的礼帽、手套、围巾,还有大面幅的镜子等等,让顾客试好衣服、全副装扮,在镜子前摆好造型、拍个美照,分享一下,“购买恰恰发生在不经意间。”

  制造:

  风靡一时的 “上海制”

  数十年来,无数品牌依托第一百货的柜台而走俏市场。品质佳、质量高、信誉好的第一百货,在人们心目中等同于有力的 “背书”,凡是从这里走出的商品几乎被贴上了 “优质”标签,在商品市场不够丰盈、大众审美未达多元的年代,光凭 “优质”二字足以引领潮流。

  事实上,第一百货对于上柜货品及品牌是有自己独特谋布的——坚持品种多、花色齐、高中低齐备、大中小俱全。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第一百货不断突破原有渠道,扩大自行采购,很多柜台经理亲自深入市场,去遴选、引入那些能引领趋势、满足消费的品牌。

  同时,第一百货还采用多种方法鼓励工厂发展生产,对研发生产新品种、产品质量高的工厂立项记录,年底向优胜厂家发奖牌。工厂都已得到奖牌为荣,纷纷把市场最畅销、款式最新颖的产品优先供给第一百货。

  也正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消费者心中的第一百货基本可以实现 “国内优质商品一站式购齐”,特别是那些代表着国内生活消费品制造水平的老字号品牌开始集聚: “回力”“凤凰毛毯” “俞兆林” “三枪” “蓝棠”“恒源祥” “春竹” “杉杉西服” “上海”牌钟表、 “宝石花”手表等等,这些耳熟能详的品牌都聚集了一大批忠实粉丝。

  从1985年到1999年,第一百货连续14年蝉联 “全国百货商店销售冠军”。改革的春风让这家老字号百货熠熠生辉,1986年商场销售总额突破5亿元,利润3840万元,人均利润1.45万元,创下当时历史新高。

  历经世事变迁,受到现代商业浪潮冲击和消费升级的影响,第一百货也在时代浪潮中起起伏伏,但它却将过去伴随着自己辉煌的一众“老字号”柜台保留了下来。

  比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结婚床品标配、被誉为 “国民婚庆毛毯”的凤凰毛毯,如今这个品牌仍在第一百货设有专柜。经典款婚庆毛毯在这里依然可见。红色或绿色毛料上绣着一朵朵硕大盛开的牡丹花,雍雍华贵。事实上,这款毛毯的销售量今天依旧很好,远远超过其他新款式。和过去不同的是,经典款式在面料上做了改进,经过新技术改良,现在的毯子手感更柔软,也更保暖。

  第一百货还为那些即将被 “相忘于江湖”的各色绒线寻到了安身之处,各色经典品牌绒线整齐地排放在货柜上……市百一店管理层这样解读: “它们传递着过往年代的温暖,值得珍惜,伴随着手作风潮的兴起,说不定会重放光芒。”

  购物:

  老店新开,客单消费时段延后了

  去年下半年,第一百货启动了其诞生以来首次闭门改造。经过改造,第一百货老大楼、新大楼、第一百货南东店这三栋建筑有机融合为一体,商业总面积达10万平方米,还冠以新名字 “第一百货商业中心”。特别是老大楼与第一百货南东店之间的空中连廊预计将于今年8月底完工。

  经过这轮改造,商店的换柜率超过70%,而原有的柜台经营模式也被缩减为50%,同时大大增加了文化休闲、娱乐体验的新模式。比如,引进艺术书店、电影工作坊、匠心手作等新业态。

  第一百货党委办公室主任陆鸿冰告诉记者,在全力打响上海 “四大品牌”、率先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大背景下,顶着 “第一”这个历史荣誉,如今的第一百货商业中心也将借由蝶变,担起时代重任, “第一百货在中国的百货业曾有无数创举,也创下多个第一。第一百货因改革开放而兴,也必将通过不断地自我突破和变革实现进一步发展,继续挺立潮头。”

  改造前,第一百货的主要顾客群体是中老年人。此次改造过程中,商店注重引入更多新潮品牌,并将一大批时尚品牌首次带入南京东路商圈。比如,上海第一家时尚茶饮品牌 “奈雪の茶”、以及多个国内外化妆品品牌的首店都入驻这里。今年10月,知名运动品牌阿迪达斯全球旗舰店也将在此登陆。

  改变在悄然间发生。 “以前,在我们这里晃一天,很少能看到年轻人,自从书店来了、时尚配饰来了,衣裙飘飘的妙龄少女在这里随处可见”; “以前,客单消费时间段主要集中在下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客单消费时间段不断延后,晚上八点、甚至九点,这说明喜好‘夜猫子’的年轻人来得多了”……一线的营业员们这样分享他们体会到的变化。

  年轻人愿意来此拍照、分享,这应该是个值得欣喜的新开始。

  文化:

  33年前“打飞的”研修美学传递

  1985年秋,上海家用电器公司的一位职工从日本考察回来,逢人便夸:“上海第一百货商店真了不起,东京街头都有它的橱窗广告。”

  其实,这背后真实的故事是这样的:上世纪80年代,日本索尼公司看中了第一百货的橱窗,同商店商谈承租其面向南京东路六合路转角处的一个大橱窗,用于陈列索尼产品,而后日本客户将这个橱窗的展陈拍摄了下来,回到日本放到东京街头屏幕上做宣传。

  第一百货的橱窗到底有着怎样的魅力,会成为国外品牌进入中国市场的首选地?

  数十年来,第一百货的橱窗不仅见证了时代变迁、社会进步和人们消费水平及观念的跃升,更越来越成为一个具象的载体,传递着时代的审美和文化价值理念。第一百货营运部高级主管肖骏打开旧相册,细数过往:

  改革开放以前,商店的橱窗多为自行设计展陈,由于当时商品匮乏,橱窗的陈设也比较单一。上世纪70年代末,第一百货开始探索将橱窗“租”出去,让厂家来布置自己的“展台”。不久,上海生产出了新型化纤布料名为的确良,因其结实耐用、不易变形、易洗快干的特点广受追捧,而由其制作成的成衣开始频频出现在橱窗中。

  改革开放以来,服装的花色、款式更多样,人们的审美也渐趋多元,商店橱窗变得丰富生动起来,出现了一些国外元素,如英文、外国模特、洋酒等等。

  1988年是第一百货橱窗史上的一个转折。当年,商店派出两名橱窗设计师专程赴日本大丸百货进修半年,学习“商品演出”,即商品陈列和营销模式。据当年的设计师回忆:日本商场橱窗中色彩鲜艳、别具一格的衣服,丰富的橱窗展陈方式颠覆了他们对橱窗功能的旧有认知——橱窗不仅能展示商品、更能传递生活方式和文化特质。

  回国后,这两名设计师将异国见闻分享给同事,组团改进自身橱窗设计。彼时,有了国际审美意识和能力的第一百货,开始“回收”此前出租的橱窗,坚持自己做展陈。而消费者的直观感受:第一百货的橱窗变得“很有看头”,时下流行什么,都要去那里“轧苗头”。

  上世纪80年代,商店大橱窗还创造性地进行了一次“真人秀”,真人模特走进橱窗展示春夏服饰,观者似潮,指指点点,当他们看到模特眨眼睛时才齐声惊呼:“真的,真的!”

  如今,经过最新一轮改造,第一百货将化身时尚购物中心,但橱窗美学依旧是其发力点。“过往,这一方小小橱窗成了人民美好生活的量尺,城市巨变的缩影,展现了改革开放的硕果。未来,它或许会打破空间限制,以更巧妙的方式传递生活美学、实现文化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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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张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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