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烹饪表演艺术家
2018-01-25 08:36:2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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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画:王云逸

  现在烹饪节目挺火,随便在微博、微信里翻一下,教人做饭的各路公号不计其数。烹饪节目为什么火?套传播学理论,大概是自媒体快速发展的产物,得益于短视频软件的成熟,也和4G网络有点关系。当然,这些不是本文要谈的。在我看,这是对生活质量有追求的人多了,也是经济发展的结果。如同元明时期,《居家必用事类全集》这种讲日常礼仪、烹调方法、生活窍门,类似现在生活知识100问的书开始出现,其原因是城市化水平高了,在城市中生活的人更需要日常礼仪指导,也更重视生活品质。清朝《食宪鸿秘》等专论饮食的书比前代又多了,也是同样道理。

  30多年前,烹饪更多是手艺而不是情趣。当年的烹饪节目我也看过,比如军地两用人才培养之烹饪技术。场景在炊事班操作间,一个年轻炊事员,切、配、炒、摆盘。一个播音员司职画外音,指点着配比火候,语调和科教电影制片厂介绍小麦病虫害防治的纪录片别无二致。彼时种麦子和做饭都是手艺。如果套用现在流行的佛系、道系、儒系什么的,这种烹饪节目就是法系,如先秦法家,严格客观,准确规范,没有废话,学了就能考个厨师证。

  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电视烹饪节目渐多。名目从军地两用人才培养变为美食天地、天天饮食之类。美食节目主播成了单独一行,有综艺女主持改司烹饪节目的,有播着播着娱乐新闻变身美厨娘的,也有美食节目起家,由炒菜而综艺而电影的中年男子。各台身形逐渐走样、形象逐渐油腻,有过气之虞的主持人们,找到了新天地,这气质和美食节目多搭配。

  伴着美食主播出现的还有一批厨师。当年,参加美食节目的厨师大多在业内有点范儿,或是烹饪名师、或是某餐厅主厨、或是烹饪学校老师,按职称都得是特级厨师。形象当然也要过得去,关键是能说。电视上做菜不同于后厨,菜好更要嘴好。这么多年下来,这批厨师有些已然转型成职业电视节目嘉宾,活跃在各种生活小窍门节目中。他们和美食主播们的出现,似乎在预示着烹饪终能成为一门表演艺术。这时期的烹饪节目可以算儒系,仍然讲的是怎么做好菜,但多些循循善诱,夫子比韩非会做老师,懂得激发学生兴趣。

  这几年网络发达,电视烹饪节目有式微的趋势,网络烹饪短视频被更多关注,形式也更多样。其中佛系烹饪节目算一大宗。这种片子制作大多精良,拍摄、灯光、剪辑、配乐考究。片子节奏舒缓,色调淡雅,背景一律灰白相间,配音低沉平缓,摒弃喜悦欢快。炊具都是高级货,一套没有万元甚至几万元不可得。形式必须要美,即便做中餐爆炒,也要用美美的西餐平底锅,至于是否趁手倒在其次。片子最好再有几只宠物出镜,猫也行、狗也行,还有灶边架鹦鹉的。总之,终极目标是作出一番岁月静好的样子。看过能不能学会做菜不重要,但观众们一定要感到岁月静好。

  除去佛系之外,还有坚持法系的,也有把锅灶支到山里,飘飘欲仙可称为道系。还有些不知算什么系,我强名之曰神经系。其中有以“鸡丁、青椒、下锅,使劲翻炒”出名的嚎叫网红。有做什么菜片子都倒着放的厨师,从成品演到原料,不看三遍都不知道怎么做。我还看过一位教西点的师傅,一边做着夸张动作,一边亲吻面团,一口又一口。看过他的片子,我去面包房都有心理障碍,生怕后厨师傅跟他一个爱好。

  教做菜的人不再介绍自己是一名厨师,出现了许多原来没有的职业。我是美食造型师、我是美食设计师、我是美食出品师、我是美食摄影师、我是……我疑心这么说是不是想间接告诉观众“我没厨师证”。烹饪节目越来越像微电影和娱乐节目,或观众也开始用审视娱乐节目的心态看待烹饪节目,是学一道菜还是饮一碗岁月静好的鸡汤?如此,比做一名厨师更重要的是做一名演员。

  锅已烧热,灯光打亮,摄影师就位,宠物候场,Action,请开始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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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错】 责任编辑: 刘文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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