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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我来到北京。我居住的宿舍东侧是古老的城墙。灰黑色的城墙上长满了叫不上名字的树木花草,郁郁葱葱;高大的城墙向南北延伸,望不到头;城下是大片菜地,粉色蝴蝶恋花起舞。这里是春光无限而又蕴藏着古城的神韵。
我初次到城墙根是随父亲遛弯到的,以后我就常常自己来玩,或招蝴蝶,或捉蚂蚱,大人们很放心,认为有大墙挡着丢不了。站在城墙根下,我常遐想:城上有什麽?城外什麽样?南通何处,北到哪里........从此,我开始实施自己的探险计划。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随心所欲。上了半日课之后,想爬城墙就爬城墙,想沿城根向南走就向南走,想向北走就向北走。兴趣、高兴就是我的动力和归宿,而"疯跑"的收获是对外界的认识,是知识的积累,是独立探索能力的提高。
在我同龄中,很多人不了解甚至不知道广渠门有座城门楼。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曾经在1953年多次登上过城门楼。广渠门是京城重要关隘,明朝末年袁崇焕曾在此与清兵大战。城郭有内外两道城墙,城门楼双层檐,巍峨高耸,护城河沿墙流过,水流湍急,水面宽阔,一座木桥是进城的唯一通道,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易守难攻。在童年的记忆里,广渠门城楼形制威武,但油漆剥脱,黄褐色的木柱门窗挂满尘网,木楔开裂,危楼一座。为了过往行人的安全,此楼于1954年拆除。
我时常和小伙伴攀登城墙。我们站在城堞之间向东望去,城外一片青绿,一眼望不到头,地平线处碧绿接蓝天,几座孤零零的农舍掩映于青纱帐之中。"快看,那里有一片红,"一个小伙伴喊道。"那是架松的红墙"大一点孩子解释说。"什麽是架松?"我不解地问,"架松都不知道,自己去看!"大孩子神气地说。去就去,我暗下决心走一回。
第二天上午没课,一大早我就出了城。城外静极了,小路上没有人。草叶上挂满了露珠,蟋蟀那金铃般的叫声不时从草棵里传出,几只蜻蜓在面前盘旋,象是在给我引路。我很快就走到架松红墙下,大门开在南面。走进大门,几棵高大的松树映入眼帘,松树枝叶茂盛,遮天蔽日,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照在大殿上,大殿屋顶铺着金色琉璃瓦,黄绿辉映,十分美丽。走进大殿,一只汉白玉石龟{鼋}趴在殿中央,背上驮着块大石碑,碑脊雕刻二龙吸珠。穿过大殿是一片土堆,这里杂草丛生,葛藤缠绕,十分荒凉。一阵凉风使我徒生恐惧,我赶紧从大园里跑出来。后来才知道这里是皇姑坟。不久我又探访架松,发现人们在扒墙砖,我不解地问:你们为什麽扒墙?没人理我这个小孩子。我就好奇地跟运砖的马车往北走,到卸车的地方才知道是为了盖房。后来,1995年我参与修志时,在史料中发现以下记载:广渠门关厢小学用架松皇姑坟墙砖盖了教室。多麽惊人的发现!一个问题的解答竟用了四十年。
想当年,我的探索路线一天一样,我的格言是"好马不走回头路"。早晨如果北去哈德门,一定走小市口-羊市口-花市西口,北折哈德门。中午返回则走护城河河沿,经东便门-蟠桃宫,南走桥洞,再沿铁路到夕照寺回板厂新里一建宿舍。在安排上,我也十分讲究,一天一样,决不重复,今天往北,明天朝南,后天往西,大后天向东。就这样,我用两条腿走遍了崇文区,认识了崇文区。如今,闭上眼睛就能回忆起那已消失的广渠门、崇文门、左安门、天坛北墙外的有轨电车、金鱼池、龙须沟,回忆起架松周围的美丽景色.........崇文区五十年的巨变,我是见证人。我抚今思昔,乐此不疲。
如今,北京南城已全面进行改造,一个新崇文区正在崛起,儿时探索的天地已随历史变化了,可那探索的精神却一直伴随着我,没有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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