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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沁的脑袋
  新华网 ( 2017-12-28 10:08:46 ) 来源: 《环球》杂志
 

  玻璃柜里的边沁已经给出了他对“何以为人”这一问题的回答。在他眼中,人体并非灵魂的载体,死亡便是一个人的完全终结。

桂涛

  杰里米·边沁是英国哲学家、法学家和社会改革家。他在300年前就宣扬“效益即至善”论,认为“追求整个社会群体的最大幸福和快乐”是人类的最高道德准则,也是最高的善恶标准。

  边沁在死前做了一件他认为是“至善”的事。按照边沁的遗愿,他的遗骸经过处理,着黑色礼服,持手杖,从1850年起便端坐在伦敦大学学院主楼回廊的一个玻璃柜里。柜中的边沁凝神思考,这是他生前写作时的常态。

  因为尸体防腐过程中的失误,边沁的脑袋没能如愿按原样保存,有些腐烂、吓人,只能在他的身体上安放一颗蜡制的头颅,再粘上一些他的真发。边沁那颗真正的脑袋则一直摆放在他的坐像下。

  直到几十年前,边沁的脑袋才被学校放进保险柜中保存。有传言说,那是因为几个淘气的学生曾恶作剧般地将边沁的脑袋从玻璃展柜中偷出,要学校向慈善机构捐款后才肯归还;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说法是,搞恶作剧的学生从展柜中偷出边沁的脑袋,当球踢。不管真假,边沁真正的脑袋此后就少有人见过。

  最近,伦敦大学学院办了一场名为“何以为人”的展览,边沁的脑袋便是其中最重要的展品。这颗肌肤枯黄、白发凌乱、镶蓝眼珠的脑袋如今就摆放在离边沁身体几十米远的小展厅里。这样被众人注视,正遂了边沁的心愿。

  边沁是他那个时代的异类。他是激进的社会改革者,反对君主专制和殖民,提倡无神论,支持普选和同性恋合法化,倡导动物福利。

  对于身后事,边沁早有安排,他拒绝一场“基督徒式葬礼”。他在21岁时就拟定了遗嘱,要求死后捐献遗体,供医学研究,以鼓励更多人捐献遗体,让生命以“最有用”的方式终结。在死前的最后一份遗嘱中,边沁要求将尸体交给自己的朋友处理,最终被安放在这所学校中。即使是在中世纪后就有解剖与研究人体传统的欧洲,边沁当时的做法也十分新潮。

  在“何以为人”的展览中,与边沁的脑袋一同展览的还有猛犸象牙化石、锋利的手术刀、达尔文用过的镊子以及一些与葬礼有关的用品。展览的目的是催人思考:人究竟是什么?与动物的区别何在?生命的终点在哪里?看着边沁的脑袋,也许每个参观者都会陷入深思。

  显然,玻璃柜里的边沁已经给出了他对“何以为人”这一问题的回答。在他眼中,人体并非灵魂的载体,死亡便是一个人的完全终结。

  伦敦大学学院正是在边沁“人人平等”的教育改革思想启发下建立的。它成立于1826年,是继牛津、剑桥之后的第三所英国大学,也是第一所不分性别、宗教信仰、政治主张录取新生的英国大学。学校现存有10万份边沁的手稿,是全球边沁思想研究的重镇。直到几年前,伦敦大学学院召开重要会议时,还会将边沁的遗体抬至会议桌旁,与参会者比肩而坐,以示对这位大学精神领袖的尊重。

  展览的策展人告诉我,目前伦敦大学学院的一个科研团队已经从边沁的脑袋上提取了他的DNA进行研究,想要弄清究竟是什么促使边沁要如此别出心裁地处理自己的尸体,是否真的像有人猜测的那样,是因为他患有严重的自闭症。

  不管真相如何,边沁用自己的特立独行,为他对生命真相的解答加上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感叹号。

来源:2017年12月2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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