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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普尔科海滩遐想
  新华网 ( 2018-02-12 07:34:12 ) 来源: 《环球》杂志
 

杨春雪

  美洲白银1572年开始一次新的引流,马尼拉大帆船横跨太平洋,把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同菲律宾首都连接起来,运送的白银被用于收集中国的丝绸和瓷器、印度的高级棉布,以及宝石、珍珠等物。

  ——(法)布罗代尔《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

  之所以对墨西哥阿卡普尔科的海格外期待,大概是因为它的模样多少有几分似青岛。各自怀抱一片海湾,两座城市相隔一个太平洋,彼此遥望。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默契,早在1985年,二者便结为友好城市。

  带着对家乡青岛那片海的乡愁,我来到阿卡普尔科。这是一片充满市井气息的海滩,为游客立起的一座座茅草遮阳亭几乎遮盖了整块沙滩。亭下歪躺着体态丰盈的墨西哥人,少有的几处空椅上也胡乱堆着五颜六色的衣物。走在沙滩上,可谓“三步一张按摩床,五步一处脏辫摊”,还有手提海鲜桶的、头顶点心盘的,抑或是全身挂满手工艺品的各色小商贩,令人眼花缭乱。

  我在一旁饶有兴趣地观察这一微缩版海滩集市,思绪却飘至400多年前——当满载着中国丝绸、陶瓷、香料的马尼拉大帆船缓缓驶入海湾,这片海滩又是怎样的一番热闹景象呢?

  16世纪70年代,西班牙占领菲律宾后,开辟了从马尼拉到阿卡普尔科的太平洋海上贸易通道。在两个多世纪间,载重量约千吨的木制大帆船载着东方产品,每年定期从马尼拉出发,跨越太平洋,驶往阿卡普尔科,返程时运回墨西哥白银、羊毛、可可豆等。由于马尼拉大帆船的货物主要来源于中国,因此墨西哥人称之为“中国船”。

  在阿卡普尔科一处可以俯瞰港湾全景的高地,矗立着一座五角城堡,这个曾用于军事防备的堡垒如今是这座城市的历史博物馆。古雅的瓷雕、绣工精致的丝绸扇、镂刻着宫廷美人的青花瓷瓶……馆中珍藏的明清时期的“中国制造”是大帆船贸易的历史见证。

  马尼拉大帆船通常抵达于墨西哥一年中最干旱之际——1月至2月,而此时这座海滨小城也迎来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阿卡普尔科大市集。

  船还未至,来自墨西哥都城、瓦哈卡州、普埃布拉州、米却肯州以及格雷罗州的数百位商人早已云集于此。他们之中数都城商人最富有——前有专人护送,后有浩浩荡荡的驴队,驮着用于交易的白银和农产品。这段如今大巴车6小时即可抵达的高原山路,当年他们要跋涉20余天。

  随着大帆船靠岸,一箱箱琳琅满目的东方奢侈品被卸下,换取车载斗量的白银。据说当年这一景象吸引了大量围观者,他们站在一旁,呆看白银灿灿地流淌一整天。这种“丝”与“银”的对流奇观,映照了当年中国凭借在丝绸、瓷器等方面无可匹敌的优势所赢得的对外贸易顺差。

  大洋对岸,大帆船贸易也给这座海滨城市的居民带来了生计——酒馆、客栈、搬运等各类服务业兴盛景象足以想见。大帆船运来的货物一部分被墨西哥商人买走,一部分转运至秘鲁等南美国家,供殖民地上层人士享用,还有一部分穿过墨西哥大陆再经过大西洋运往西班牙和欧洲市场。

  在许多历史学家眼中,这一明清时期“海上丝绸之路”促成了中国与拉美地区之间的首次文化交流高潮,是世界一体化进程中的重要一环。

  斗转星移,在全球化的今天,拉美地区又成为“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自然延伸的重要方向。智利樱桃、墨西哥牛油果被加入中国人的海淘购物车,中国制造的火车正在改善阿根廷的铁路现状,中国叫车软件滴滴放眼巴西市场……新一轮中拉经济、文化交流高潮正在酝酿。

  被太阳烘烤得微醺,我缩在海滩一顶遮阳伞下,看着周遭过往的游客和络绎不绝的小商贩,感觉400多年前大市集的热闹场景仿佛仍深嵌于脚下每一粒沙子的记忆里。只是它们或许不知道,在互联互通的新时代,中拉之间的交流更胜昔日的繁华。

来源:2018年2月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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