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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草山
  新华网 ( 2018-02-23 16:30:53 ) 来源: 《环球》杂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樱草山有灵性。如今在草坡顶的石头观景台上,还刻着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留下的句子:“我曾与太阳之神交谈,我看见他就在这樱草山上。”

桂涛

  我常想,要是写一本关于英国的书,我会从樱草山写起。

  说是山,其实也就是个七八十米高的绿草坡。草坡被一圈刷黑漆的铁栅栏围起来,成了公园。

  有人说,樱草山得名是因为山下种着淡黄色的樱草花——也许并不是刻意种的,只是几百年来没人要去剿灭它们。这种花喜温,不耐严寒,在原产地中国称为“报春花”,看见它,春就来了。

  樱草山阅尽世事,早已看惯了“起高楼”与“楼塌了”的历史往复。它曾是英王亨利八世狩猎场的一部分。500年前,传奇的亨利八世为了休妻从而另立王后与罗马教皇反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推行宗教改革,使英国教会脱离罗马教廷,自居英格兰最高宗教领袖。不知这位结了6次婚、使英国王权达到历史顶峰的国王是否曾在樱草山策马扬鞭、弯起英格兰长弓?

  英国王权此后盛极而衰,议会逐渐掌握权力。1842年,如日中天的英帝国胁迫大清朝签订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割地赔款;也正是在那一年,英国议会通过《国会法令》,将国王曾经的狩猎场正式变更为公共休憩用地。樱草山也成了伦敦市核心区域中为数不多的几处可以登高望远的地方。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樱草山有灵性。如今在草坡顶的石头观景台上,还刻着英国诗人威廉·布莱克留下的句子:“我曾与太阳之神交谈,我看见他就在这樱草山上。”于是樱草山似乎与那众神居住的奥林匹亚山没有多少区别。要不然,英国科幻大师H.G.威尔斯怎么会在他那本《世界大战》中将入侵地球的火星人最后的基地设置在这里,并将这里描绘成如同世界的尽头:“死神来得太早了。我听见头上一阵老鸦叫,抬头仰望那台再也不会战斗的巨型战斗机器,仰望樱草山顶血红的碎肉片往翻倒的座位上滴血。”

  樱草山是座瞭望塔,登上它,眼前就是伦敦。终年吹拂不列颠岛的湿润西风从耳旁掠过,目之所及,是从郁郁葱葱逐渐过渡到钢筋水泥。

  310米高的“碎片大厦”骄傲地刺向天空,憨态可掬的“小黄瓜”和“奶酪刨”总让人会心一笑;400年前建成的圆顶圣保罗大教堂安详静谧,号称伦敦“第二金融城”的金丝雀码头里总是突然又冒出新的高楼,圣·潘克拉斯火车站里驶出的“欧洲之星”列车穿梭于英国与欧陆之间,像在穿针引线,努力要把英吉利海峡两侧“闹离婚”的两块土地重新缝合在一起;135米高的“伦敦眼”只能勉强看到上半圈,孩子们说它像一条正弓起身子、费力前行的蚯蚓。

  再看,你准能一眼找到伦敦金融城,高楼大厦最密集的地方就是那个“地球上最富裕的一平方英里”。800多年前,金融城就是伦敦,今天的伦敦城后来才从其上生长出来。

  但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伦敦,你错了。孔子“登东山而小鲁”,我却觉得每次登上樱草山,眼前的这座城市都会变得愈加复杂、丰满,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陌生。

  伦敦确实在生长。在19世纪之前,很少有伦敦人会来城市西北部荒郊野外的樱草山。那时,这里还被狼群占据,唯一的人影可能是相约来这里拔剑决斗的人。

  现在,樱草山是“NW1”——一个代表了伦敦核心、高档住宅的邮政编码。是伦敦房价最高的地区之一,大多数房子是维多利亚时期风格,房产中介会告诉你,这些面向大草坡的敞亮屋子能让你“在伦敦过上乡村的生活”。而且出门就能遇到各种巧舌如簧的政客,或是绯闻缠身的摇滚乐明星。

来源:2018年2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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