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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波斯王朝
  新华网 ( 2018-02-26 07:01:13 ) 来源: 《环球》杂志
 

  如今散落在伊朗各地的波斯花园,分属于不同的年代,却又隐隐地血脉相通。一路行来,正可以通过观赏这些花园,轻触到一个帝国、一个文明的脉络。

顾功尧

  波斯,与其他古老的文明相似,经历过一次次王朝的更迭。如今散落在伊朗各地的波斯花园,分属于不同的年代,却又隐隐地血脉相通。一路行来,正可以通过观赏这些花园,轻触到一个帝国、一个文明的脉络。

  仅是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的波斯花园,在伊朗就有9处之多,若非时间与兴趣都充裕者,很难一一遍览。最轻松的方式,大概是从首都德黑兰出发,一路辗转向南,直到设拉子,在这将近1000公里的旅途上,造访这些花园中最出名的几个。

第一站:费恩花园

  费恩花园,是伊朗花园之旅线路的第一站。它位于伊朗著名的玫瑰之城卡尚的南郊。

  当看到费恩花园外墙的第一眼,甚至穿过宽大的拱门进入花园后,眼前所见难免会让远道来客有些失望。原色砖墙、树木夹道,恍惚间觉得自己走进了儿时某座寻常的街边公园,甚至连步道中央浅浅的水渠,都显得平淡无奇。

  然而只有当走遍了这座方正的花园,才能意识到它结构上的妙处。它的水渠系统以花园中央的二层凉亭为中心,按照横平竖直的田字形布局,中心位置是凉亭,横竖两道水渠正好相交在凉亭中央。我们去游览时,恰好赶上伊朗历的新年诺鲁兹节,于是在这水渠相交处的上面,摆放了一张四方的桌案,按照传统供奉了7样祭品,我只能认出其中的苹果、大蒜和形似茴香的沙枣秧。这样凌流水而布置的供桌,更显几分伊朗特色。

  靠近花园后墙、左右两边的水渠转角处,另有两座凉亭。抬头看去,穹顶和天花板的四角,布满了精致细密的波斯风格壁画,那是棱角分明、指向穹顶中心的连续菱形线条,色彩艳丽的花草图案装饰其中。与清真寺中所见壁画不同的是,这里的花草更见生活气息,并且在正对凉亭的四根立柱的上方,还绘有衣着华丽的人像。

  依照波斯传统理念,花园当是天堂模样在人间的映照。被十字交叉的水渠划分成4部分的花园,分别象征着古波斯琐罗亚斯德教义中所说构成世界的4样基本元素——火、水、土、空气。尽管费恩花园几乎是我们旅途中所见规模最小、留存装饰偏于简洁的一座花园,却也能显露出波斯花园的基本理念,正可以作为游客的入门。

  伊朗本国的游客,往往会在这座花园一隅的浴室中停留许久。因为100多年前,这间浴室中曾发生过一场政治谋杀,卡扎尔王朝主张政治改革的首相阿米尔·卡比尔被割腕处死在浴室中。当地游客拥挤地排着队,参观玻璃板后用蜡像复原的场景。

浪漫四十柱宫

  伊斯法罕,古丝路上的名城,伊朗人口中“半天下”的明珠。在城中心的伊玛目广场大草坪四周,环绕着谢赫洛特弗拉清真寺、伊玛目清真寺、阿里卡普王宫和大巴扎,各个精彩,令人目不暇接。因此,隐藏在王宫城墙后的四十柱宫,越发显得不起眼了。

  四十柱宫的得名,倒是有几分浪漫。从宫墙正门到凉亭形式的大厅之间,水渠的形式扩宽为瘦长的水池,大厅前用20根颀长的木柱撑起了檐廊,而所谓的40柱,正是这20根实在的廊柱,再加上水池中它们的20根倒影。

  若单论水池或者花园的规模,四十柱宫似乎都不那么气派。大厅本身的占地面积,也远不及中国或者西欧的宫殿。但其出众之处,大致有两点:一则这些向上收缩的廊柱,以及它们撑起的五彩斑斓的天花板,视觉效果轻盈灵动;二则大厅中四面墙壁的壁画,描画的是人物众多的群像,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大厅中摩肩接踵地站满了游客,全都仰着头,欣赏着这些宴饮、狩猎、战争的画面。宴饮中姿态婀娜的舞女、狩猎中奋蹄飞奔的骏马、战争中举枪射击的骑兵,出现在彼此相邻、内容丰富的一幅幅壁画中,各具特色,不会令人感到拥挤或者重复。除此之外,以明亮的宝蓝色与橙黄色为背景的花草装饰图案,填补了天花板和墙壁的其他空白处,甚至一直延伸到了大厅的外墙。

  绕到大厅背后,会见到裸露在外的红砖结构,以及这砖墙上一扇扇雕工精细的木纹花窗,面对着几方干涸的水池。这些未加过多现代维护与装饰的建筑部分,还有宫墙内院角落里堆放的残存石雕,方才透露出一点历史的沧桑。

沙漠里的多拉特阿巴德

  由伊斯法罕折向东南,300公里外的亚兹德已是身处荒漠地带。因此,亚兹德城市边缘的多拉特阿巴德花园,也透着一股浓郁的沙漠绿洲风情。

  对游客开放的入口,位于花园的侧面。走进去,迎面而来的便是整座花园的中心,原本其貌不扬的二层砖砌小楼,因为突出屋顶的一座风塔而异常醒目,甚至有些突兀。所谓风塔,正是千百年来自然环保的空调系统——利用风塔顶端四面透风的开口处的空气流动,加速塔正下方、房屋中央蓄水池的储水蒸发,从而吸热降温。

  在这风塔小楼的正面,一道窄长的水池向远处的院墙延伸开去。然而这水池两侧的绿植,除去一些挺拔的松柏和低矮的冬青之外,竟然种满了长势旺盛的小麦。在仲春时节,绿油油的麦穗在土黄色的院墙映衬下格外鲜亮。或许是因为此处适宜耕种的水土条件格外珍贵,即使在用于享乐休憩的花园中,也要不失时机地善加利用。

  与这栽种着小麦的院子一墙之隔,另有一重院落,这也是这座花园与其他几处花园的不同之处。这第二进的院子里,水池与建筑的规模都更加开阔大气一些,譬如院落中央额外布置了一座装有喷泉的圆形水池,而入院处的一座二层楼宇上,竟建有两顶风塔。然而,这里的绿色却比前一进的院子少了许多。

历经千年的天堂花园

  当行程继续向南,来到法尔斯省的省会设拉子时,自然环境变得温润起来,人文气息也浓郁了几分。波斯历史上两位鼎鼎大名的诗人,哈菲兹和萨迪,都被安葬在了这座城里。由早已成为旅游景点的哈菲兹墓出来,即可看到门前一条笔直的大路,通往设拉子城受到游客与市民共同喜爱的去处——伊拉姆花园。

  伊拉姆,意即天堂。这个名字起得颇为直接,也最符合伊朗人对花园的期待。政府直接将这花园交由设拉子大学管理,并且作为当地的植物园。凭借本就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这里的植物数量和种类愈加繁多,一片欣欣向荣。

  若隐若现的水渠,被精心贴上了淡蓝色的瓷砖,从头至尾依着地势起伏修出了几层阶梯。整座花园被条条小路分割得更加灵动。挺拔的棕榈树、半人高的剑兰和贴地盛开的各色繁花,游走其间,会让人顾不得抬头看天,一头扎进这植物世界。

  花园中心的三层小楼,也与之前在其他各地所见的花园建筑颇为不同。房檐处的大圆拱被细分为连绵的几重小拱,贴着青紫底色的人物场景画瓷砖。中间开放面向花园的凉亭部分,常用的球面穹顶在这里也变成了层叠的方形藻井。所有这些构造,再加上鹅黄色的立柱和底层门窗点缀,更增添了整座花园的灵气与活泼。

  根据花园入口处醒目的说明文字,天堂花园的历史足有1000年了。波斯这个名字,来源于设拉子所在的法尔斯省,此地本身历史悠久,因此1000年在这里远远算不上高龄。

  从设拉子向东北行驶100多公里,就能来到一个叫做帕萨尔加德的地方。这里是古波斯帝国最早也是最辉煌的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心脏。2500年前的王宫花园,在这里的一片荒原上还能觅得浅浅的踪迹——几根残柱,几段沟渠。

  或许,某座具体的花园终难逃脱岁月的侵蚀,但波斯花园作为一种概念、一种样式,却在经历了数千年后依旧生生不息,还传播到了更远的地域。最确凿的证据,除去设拉子城里的这座天堂花园,还有遍及北非、西欧的一些园林瑰宝,也可被视作与波斯花园一脉相承。

来源:2018年2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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