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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古非“崇拙”
  新华网 ( 2018-04-03 09:25:11 ) 来源: 《环球》杂志
 

  在中国文化中,“境界”是个重要的审美概念,但在雕塑作品中几乎用不到。真实的雕塑品长期以来并没有进入文人的审美对象和评判体系中。在崇古的审美情绪下,匠人的精神懒惰被包容了。

张宇

  在中国两千多年的雕塑历史中,大部分雕塑作品一直谨守规整、规范的要求,作品往往端庄、肃立,很少出现多姿的体态。这些作品更强调符号的辨识性,而并不强调叙事性。而在雕塑背后的壁画中,则有大量生动的绘画,它们绚丽多彩,生动地讲述着人物的生平故事。

  塑像的背后往往是容易被观赏者忽略的地方,所以古代雕塑更多的是“省去背面”的立体浮雕,而不是纯粹的雕塑品。这些雕塑虽然也能让人产生某种仪式感,但总是缺乏一点世俗间的生气。

  即使后来出现了如筇竹寺的五百罗汉等较世俗化的形象,我们仍会发现,作品的情感表达是羸弱的,空间境界的塑造把握也是羸弱的。

  这种雕塑模式使得制作者不再考虑人物姿态的变化,雕塑者只要把最突出的人物线条塑造出来,就足以使作品实现使用功能。而这种雕塑在中国历史上几乎随处可见,我们不能用风格简洁来粉饰它们的粗糙。

  中国历来对“古朴”这个审美概念的坚持十分强势,“古朴”有时也被强调为“古拙”,而“精致”、“精巧”反而被轻视。古老而粗糙的作品经过时间洗练,具有了一种特殊的审美情趣,人们认为这样的作品可以更好地表达对古代精神的崇敬。但是,这也直接导致了匠人对自己技艺水准的模棱两可,甚至找不到技艺发展的方向。

  中国的崇古精神,使得古代雕塑师们的作品在后世得到景仰,虽然它们的比例不精确,甚至人物造型目光呆滞、神情平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瑕疵都会被掩盖,人们更欣赏它的古拙趣味,而对其形象并不太关心。一些古代作品在经过修复后,反而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其原因之一就是,对作品的修复使得历史掩盖下的粗糙感,又重新展现在人们面前,使作品失去了原有艺术品的感觉。但事实上这种粗糙的形象,可能更接近于作品的本来面目。

  在近代,紫砂艺人与文人合作,由文人提供设计方案并进行评判,匠人来制作。这样的方式,使匠人对工艺有了全新的认识,也因为审美标准的改变,对自我工艺的提升有了要求。

  日本民艺学者柳宗悦提出,匠人并没有审美能力,需要诗人来提供设计方案,匠人来制作,这才是最好的搭配。匠人的手工缺陷往往是值得欣赏和保留的。这种对瑕疵的理解与包容,或者将瑕疵作为审美对象的观点,亦容易为粗糙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在中国文化中,“境界”是个重要的审美概念,但在雕塑作品中几乎用不到。真实的雕塑品长期以来并没有进入文人的审美对象和评判体系中。在崇古的审美情绪下,匠人的精神懒惰被包容了。

  当代的雕塑家更喜欢用雕塑语言来表达观点,他们对观点的执拗甚至超越了艺术空间和艺术感受,观点成为他们最重要的表达形式,他们的观点更多地是对社会的个人体会。他们甚至已经不再需要所谓的工艺和技巧,部分雕塑家开始去雕塑化,用装置等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这其中有许多是充满想象力的创意,他们为人类创造开拓了新的空间。但也有一些过于关注观点,而失去了对表达语言的基本把握。

  粗糙的咒骂与细腻的表述,可能表达的是同一种观点,但它们给接受者带来的感受却完全不同。成熟的人,在表达观点时,一定会关注环境、对象和方式。如何学会使用细腻又不失犀利的雕塑语言,适当地表达自己真实的情感或观点,是现在雕塑家和工艺师们需要特别关注的。

来源:2018年4月4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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