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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应寻求建立“紧凑型城市”
  新华网 ( 2018-04-06 12:04:48 ) 来源: 《环球》杂志
 

      ——专访联合国人居署亚太地区办公室高级官员布鲁诺·德肯

  “紧凑型城市”(Compact Cities)是针对城市无序蔓延发展而提出来的城市可持续发展理念,即密度更高的城市,为居民提供高质量的交通设施和市政服务、更多的公共空间,注重对文化遗产的保护。

《环球》杂志记者/张月

  城市是人类文明的标志,是经济、政治和社会生活的中心。据统计,目前全世界50%以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里,预计到2050年,这个数字将达到80%。

  在过去的几十年,高歌猛进的城市化进程在为人们带来巨大经济红利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令人担忧的“城市病”。据统计,在城市化比例更高的发达国家,70%以上的废物排放来自于城市。全球城市化和可持续发展的挑战,很大程度上是由大型城市及其腹地造成的,解决挑战的关键也在于此。

  中国的城镇化进程如何实现健康的可持续发展?城市如何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治愈“城市病”?带着这些问题,《环球》杂志记者专访了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以下简称人居署)亚太区域办公室高级官员布鲁诺·德肯先生。

“在建筑变老之前,城市的决策者们已经在讨论城市更新”

  《环球》杂志:你如何看中国目前的城市化进程?

  布鲁诺·德肯:2016年在厄瓜多尔首都基多举办的第三届联合国住房和城市可持续发展大会(联合国人居大会)非常重要。这个大会每20年举办一次,2016年聚焦的就是世界各国快速城市化和人居环境议题。

  回顾历史,在过去的40年,世界见证了巨大的、全球性的进步和发展,尤其是在中国的巨大变化。

  联合国在2000年制定了千年发展目标:从2000年到2015年,消除贫困和犯罪,在一些社会的主要议题上取得进步。在2015年底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可喜的进展,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中国的快速发展,让这些目标的进度大大超前了。这在2000年看来是难以想象的。如果没有这些进步,我们今天会看到更多的人处于贫困状态,生活没有基本的保障。

  当然,中国城市化的快速发展也伴随着一些问题,比如环境污染,水污染、土壤污染、垃圾污染、空气污染,等等。幸好中国政府和公众都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在过去40年里,中国经历了城市化的巨大浪潮,这个过程欧洲和美国已经经历过。这个我们叫做第一代城市化,中国城市里的很多建筑都是崭新的,中国经济发展如此之快,在建筑变老之前,城市的决策者们已经在讨论城市更新,讨论如何拆除、重建建筑。有趣的是,对于中国来说,未来的挑战之一是准备迎接老龄化的城市,最初的扩张模式已经结束,那时候中国开始经历现在发达国家所经历的。中国需要重塑城市的发展方式,如何让人们在城市更好地工作和生活,现在就应该未雨绸缪了。

  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是修订在过去一些年里的一些城市化政策,让城市发展变得可持续。具体来说,需要更好地规划城市发展,管理过度扩张的城市以及对土地不负责任的使用。需要调整城市政策,寻求建立“紧凑型城市”(Compact Cities),这是针对城市无序蔓延发展而提出来的城市可持续发展理念,即密度更高的城市,为居民提供高质量的交通设施和市政服务、更多的公共空间,注重对文化遗产的保护。“紧凑型”城市的图景是清晰的,但要将其转化为现实、实现城市的可持续发展,需要更多的努力。

  在千年发展目标之后,2015年9月,世界各国领导人在一次联合国峰会上通过了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该议程涵盖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这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建立在千年发展目标所取得的成就之上,旨在进一步消除一切形式的贫困。

  新目标的独特之处在于呼吁所有国家,包括穷国、富国和中等收入国家,共同采取行动,促进繁荣并保护地球。17个目标中,第11个目标是关于可持续城市和住区发展的,为成员国实现可持续发展设定了非常明确的目标。目标要求,在致力于消除贫困的同时,促进经济增长,满足教育、卫生、社会保护和就业机会等社会需求,并应对气候变化和环境保护。

  实现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对于中国来说,是巨大的挑战。目前的城市发展面临一些问题,交通、空气、住房等方面都面临挑战。如果我们以传统的方式构建“紧凑型城市”,没有配套合理的住房政策,面临的就可能是房价飞涨,人们无法负担高昂的房价,这不是我们想在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城市看到的结果。

“17个目标相辅相成,不能从中随意选取”

  《环球》杂志: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但与此同时,环境承受了更大的压力,在你看来,应该如何平衡经济增长和环境保护?

  布鲁诺·德肯:在第三届联合国住房和城市可持续发展大会上,我们通过了新城市议程。城市化已经是一个全球的现象,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经历这个进程,也面对这个进程中的问题。

  联合国对于如何协调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发展要符合可持续发展的17个目标,这是我们的标准。但是要注意的是,这17个目标是相辅相成的,你不能从中随意选取。

  在发展目标中,城市质量议题是关于如何让城市以综合的方式实现高质量的发展,和住房、交通、环境、减灾议题都相关,要兼顾各方面。

  中国目前已经出现了一些特大型城市,它们的巨大规模对城市管理提出了更加复杂的挑战。但是对于城市管理者来说,除了应对,没有别的选择。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除了环境压力,中国城市更严重的问题是人口的老龄化。幸运的是,目前很多城市的经验证明,大型城市如果伴以合理的政府管理体系,复杂的城市问题是可以得到控制并改善的。这向我们传达了一个希望的讯号,当然如之前所说,需要大量的努力工作。

  我们现在看到,西方发达国家越来越多的城市在进行气候变化政策的辩论,他们已经注意到,70%的“环境足迹”(Enviromental Footprint)来自城市。为自己的经济和未来考虑,城市必须处理环境和气候变化问题,寻找可持续发展的路径,寻找新型工业生产模式、新型服务业,以及社会福利体系等。

  此外,城市还要注意区域的协调发展。现在的现象是,城市化是经济发展的强劲推动力。大城市的人均收入水平普遍高于中小城市,在别的很多方面大城市也优于中小城市。

  对于城市而言,可持续发展不只是关乎经济发展,更多的是关于有质量的生活,享受更多的公共服务,以及对繁荣更宽泛的理解。我们和很多国家进行合作,摸索如何实现更平衡的城市发展。很多欧盟国家的城市有成功的区域发展政策,让更多的地区实现繁荣,其中包括促进农业、旅游业以及一些具体的经济活动,以确保区域平衡发展。在亚洲,同样的事情也正在发生。

  城市未来要做的有很多,我们目前看到的是在这些议题上都有创新的空间。目前全世界有50%以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里,未来这个数字可能会更高。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体验。这么多的人口居住在城市里,如何实现更好的发展,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这是我们现在还在研究的。我们没有太多的先例和经验可循,这对于全世界都是一个挑战。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发展必须是可持续的,并没有别的选项,城市发展一定要在经济和环境之间取得平衡,以一种包容性的方式惠及人们。

“城市应具有包容性,变得更宜居”

  《环球》杂志:城市化带来的一个现象是大量农村人口进城。由于教育或技术水平较低,这部分人口从事低收入工作,生活缺乏保障,居住环境存在安全隐忧,城市发展过程应该如何保障这部分人群的权益?

  布鲁诺·德肯:我们很高兴地看到中国各级政府已经意识到这一问题并采取了一些措施。对于城市管理层来说,这方面依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向城市中的所有人提供同等的服务要付出巨大的成本,但是没有别的选择。

  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提出的要求是不能把任何人落下。他们如果用自己的劳动为城市的发展作出了贡献,那他们就应该享有同等的机会。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取得同样的成就,但是在城市人口之间不应有藩篱,建立一个包容性城市对于可持续发展来说非常重要。

  《环球》杂志:今年联合国人居署及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共同选定的5个国际可持续发展试点城市,四川省成都市、阆中市和浙江省嘉兴市、贵州省荔波市、吉林省长白山池北区共同入选。在未来几年,这五个城市要如何贯彻可持续发展战略?

  布鲁诺·德肯:我们已经开始和这五个城市的合作,它们各自面临不同的挑战,我们需要单独研究。但是多半城市都毗邻广袤的乡村,可以优先考虑发展旅游业。

  不过,经常看到的现象是,很多城市在推动发展旅游业的过程中,房价变得高昂,普通市民难以承受。

  我们一般的办法是研究如何让城市通过综合的可持续发展策略变得更加宜居,这种宜居不仅是对常住人口而言,还包括短期造访城市的人群。城市的准入政策不只考虑本地人口,还要考虑外来人口的利益。还有文化遗产、公共空间的提供,这都是我们要考察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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