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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平衡法”
  新华网 ( 2018-04-10 14:28:48 ) 来源: 《环球》杂志
 

  虽然法兰克福的定位是国际金融中心和第三产业主导城市,但这并不影响它与周围其他城市的协同发展。法兰克福的发展并不是以通过支配区域各种经济要素的方式推进的,而是周边城市都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与法兰克福进行产业门类上的互补。

文/高桦

  “城市让人类变得亲密,让观察与学习、沟通与合作变得轻而易举……”一面是爱德华·格莱泽《城市的胜利》中城市带给人类的福祉;另一面则是交通拥堵、环境恶化、就业困难、空间逼仄……“城市病”让一些大城市“声名狼藉”。

  在城镇化的进程中既使城市做大做强,又使每个市民作为城市的一员参与共享和谐发展,这似乎是个难题,但美茵河畔的法兰克福却在忙碌与安逸、商业与文化中寻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定位合理的城市功能

  德国第五大城市法兰克福是德国乃至全欧洲重要工商业、金融和交通中心。因位于德国中部的黑森州境内,处在莱茵河中部支流美茵河的下游,故常被称作美茵河畔法兰克福,以与德国东部另一座同名城市奥得河畔法兰克福相区别。

  作为黑森州行政区划的一部分,法兰克福与威斯巴登、卡塞尔、达姆施塔特和奥芬巴赫这五个城市同为黑森州的自立市(注:德国州一级属下的行政区划,相当于州里的直辖市)。在黑森州,首府威斯巴登承担了州政府与州议会等州行政机关运作的主要功能,卡塞尔、达姆施塔特等城市也分担了大量的区域行政功能。这使得法兰克福可以摆脱相对繁琐的行政机构属地化管理,加强城市其他综合功能的打造。同时,这种功能分化也分流了一部分人口至其他城市,很大程度上减轻了法兰克福各方面的发展压力。

  城市功能分化的结果表现为黑森州南北部人口分布较为均衡,虽然南部的法兰克福、达姆施塔特等城市人口较多,但北部的卡塞尔也在一定规模上具有人口聚集的效应。此外,各城市之间协同发展的好处并不仅仅造福于若干城市自身,也有助于最大程度上消弭城市与农村之间的种种不均衡与不对称的局面。

  从产业结构上看,法兰克福早已实现了后工业时代的升级转型——由以第一、第二产业为主的产业结构向以第三产业为主的产业结构的过渡已完成。这就意味着劳动密集型、低附加值、高污染的生产模式转变为了技术主导型、高附加值、绿色环保的生产模式。

  根据法兰克福2017年统计年鉴援引黑森州统计局2016年的统计数据,依照生产价格计算,2015年法兰克福第一产业(农、林、牧、渔)新创造的价值为900万欧元,第二产业(建筑、能源开采、制造)新创造的价值为103.73亿欧元,第三产业(贸易、金融、服务业)新创造的价值则为498.13亿欧元。第三产业在国民经济发展中所占的比例达到了八成。

  作为欧洲央行总部、德意志联邦银行以及德国证券交易所的所在地,法兰克福利用了得天独厚的外部环境,努力承担区域内以及德国境内的对外金融、贸易等经济功能,成为了国际金融中心。同时,法兰克福还保留了促进文化产业发展这个优良的传统,每年都会举办各式各样的世界性的展览会。例如,著名的法兰克福书展是全球规模最大的书展,在每年举行一次的法兰克福书展上,参展各方达成的版权交易金额约占全世界每年版权交易总量的近八成。

  法兰克福周围的莱茵河和美茵河地区是继鲁尔区之后德国第二大工业区。其中素有“科学之城”之称的达姆施塔特便是该工业区中的重要城市。达姆施塔特同样也积极进行了传统工业布局的转型,致力于发展材料化学、电子科技、数字通信等高端技术行业。

  可见,虽然法兰克福的定位是国际金融中心和第三产业主导城市,但却并不影响它与周围其他城市的协同发展。法兰克福的发展并不是以通过支配区域各种经济要素的方式推进的,或者说,周边城市都能够在某种程度上与法兰克福进行产业门类上的互补,因地制宜地打造适合本地实际状况的产业结构。这种均衡发展机会的理念不仅在城市之间得到贯彻,同时也具体反映在法兰克福市内各个区域之间的协同性之中。

区域平衡的城市布局

  法兰克福市区面积为248.31平方公里,被划分为43个区域。虽然区域数量较多,区块面积大小不一,并且各自区域内的实际状况参差不齐,但这43个区域却不是互无往来、闭塞排外的,而是在保留各自原有发展特色的同时能够有机地组成一个整体,相得益彰。

  作为一座国际化城市,法兰克福的火车站区和机场区常年接待着来自德国国内以及世界各地的旅客。火车站区与机场区内轻轨、地铁等交通网络密布,通过这些秩序井然的连线人们能够迅速地进入市内其他各个区域。2015年落成的欧洲央行新总部大楼矗立在奥斯滕德区,这座高185米的双塔多边形建筑现代感十足,成为了该区的地标性建筑。

  相距金融区不远且与金融区似有呼应的是内城区的风貌,购物休闲的欲望可以在内城区里得到满足。这里拥有德国著名的百货公司和各种著名时尚奢侈品的连锁店,琳琅满目的商品展现了法兰克福所具有的休闲便捷的生活共同体的功能。

  此外,与物质文明交相辉映的精神文化丝毫没有从法兰克福的城市景观中退隐。保罗大教堂与罗马广场所在的老城区保留了法兰克福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与文化血脉——歌德、叔本华等文化名人曾居住在老城区的中世纪风格的建筑中,而现代艺术博物馆、艺术协会、历史博物馆等重要文化场所也位于老城区内。

  享誉世界的法兰克福大学的老校区是博肯海姆区的文化符号,虽然大学已于2015年搬离博肯海姆区,但大学的主校区在这里存在了80年之久。值得一提的是,从大学的办学特色中,能看到一种相邻城市之间的互补与协作:黑森州的理工科重心是位于达姆施塔特的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而法兰克福大学则以文科见长,这里除了是著名的哲学流派“法兰克福学派”的发祥地之外,法学、历史等学科也具有很强的实力,其中国民经济学常年位居全德大学学科排名的榜首。

  虽然法兰克福拥有众多区域,但这些区域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代替另一个,也不能为另一个所代替。

  也许人们会感到惋惜,因为种种独具特色、饱含文化积淀的法兰克福风貌在城市化的进程中遭到了颠覆与更迭。位于育马场与果园所在的浪漫的尼达河畔的木框架建筑群;在银行大厦荫庇下,建立于奢华的德国经济繁荣期(18711873年)的城区里有嬉皮士风格的时装店和引领潮流的个人;美茵河沿岸曾经一度是工业基地……这些场景经过十多年的时间已急速消逝不见。但是法兰克福市内的各个城区都具有它们自己独特的面貌这一点却没有发生改变,城市古老面貌与完全独特的氛围可以在各个城区内找到。

  从这个意义上说,法兰克福各城区的布局平衡并不是意味着各自放弃原有的特点而趋向一个具有形式上的外部普遍性的共同本质。各城区的布局平衡指的是在不断继承、保留、发展原有特点的基础上承认相互间互为发展前提、互为发展条件的内部的必要性。

  事实上,任何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区建设都面临着如何摆脱千城一面的难题,同时又需要克服无序竞争格局。法兰克福在这方面的成功经验似乎开辟了一条解决这一难题的可能途径。

创造“等值的生活条件”

  如果城市的目标是为了让城市中的人们生活得更加美好,那么注重每个个体平等的发展机遇则是题中应有之义。法兰克福市长彼得·费尔德曼曾表示,法兰克福坚持均衡发展,在不同区域创造“等值的生活条件”,让民众享有同等的生活水准、生活环境和生活质量,使不同人群和谐相处。

  单从人口统计学的数字出发,我们也许就可以对法兰克福创造“等值的生活条件”这一任务的执行情况进行初步的验证。根据法兰克福市官方网站提供的统计数据,截至2017年6月30日,全市登记在册的人口总量为736222人,这比2017年初增加了6598人,增加率为0.9%。人口增加的幅度基本对应于2015年人口预估的结果。

  从国籍类别上看,法兰克福向国际人士敞开了怀抱。全市德国国籍人口为521764人,外国国籍人口为214458人,外籍人士占总人口的比例为29.1%。相比2017年初,前者增加了0.4%(2286人),后者则增加了2.1%(4312人)。

  实际上,自2010年以来,法兰克福外籍人士人口占比一直稳步上升。从2010年的25.1%到2016年底的28.8%再到2017年年中的29.1%,这一比例的不断上升表明法兰克福的经济局面在逐渐从全球金融危机的破坏性影响中复苏。第三产业主导的经济格局在持续向好的大环境中需要外籍人士参与城市的建设,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士在这里也能找到较为公平的发展机遇。

  法兰克福是一座充满活力的国际城市。根据法兰克福2017年鉴,截至2016年,法兰克福现有人口的平均年龄为40.9岁。其中,德国人的平均年龄为41.4岁,外国人的平均年龄为39.6岁。具体以年龄段划分计算,最值得注意的是25岁至44岁这一年富力强年龄段人数占总人口的33.8%,这一年龄段本土出生的德国国籍人口为108341人,而德国国籍移民与外国国籍人口为138376,占比为56.1%。

  这从侧面反映了,法兰克福为年富力强的外来移民与外籍人士提供了较多学习、工作的机会,吸引他们来到法兰克福居住;另一方面,这些来自五湖四海、不同背景的人们已经成为了维持法兰克福城市健康运行的中坚力量。

  此外,法兰克福还是一座流动性很强的开放城市。2016年,法兰克福共迁入67360人,迁出65165人。具体按迁入人的来源地与迁出人的目的地来看,向法兰克福周边区域净迁出3868人,由黑森州其他地区净迁入2447人,由德国其他地区净迁入3564人,由国外净迁入4319人。这一组统计学数据表明了法兰克福与周边地区及其他区域的人口流动方向,至少部分说明了法兰克福吸引外部人口同时与周边区域进行双向人口交流的能力。

  法兰克福的发展并不是以抽空周边区域的人口为先决条件的,良好发展的前提应当是兼具吸与吐两方面的维度。区域协同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即是人口的互通往来,法兰克福并不以自身的体量遏止人口向周边区域流动。

  总的说来,法兰克福均衡发展之道体现在三个维度:第一,自身与周边区域协同发展,城市功能与产业结构实现互补;第二,本地各城区之间的平衡布局,各城区在保留各自特点的情况下构成有机的整体;第三,城市居民个体的“等值生活条件”,本地居民与外来居民以及周边区域的居民共同享有较为充分的发展机遇。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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