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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观时代
  新华网 ( 2018-04-19 16:43:03 ) 来源: 《环球》杂志
 

  有些影片虽然展示了不少奇观,却没多大意思。当我们越来越痴迷于追求奇观时,需要回头看看,丢失了什么。

韩松

  世界著名的加拿大国宝太阳马戏根据科幻电影《阿凡达》改编的史诗级剧场秀《阿凡达前传——魅影骑士》要在三亚演出120场,持续至5月。据称,太阳马戏的进驻将进一步带动当地旅游业发展,这是用艺术助推经济的又一范例,而它依靠的,却无非仍是“奇观”——这正是《阿凡达》的魅力所在。

  越来越常态地,艺术要是脱离了奇观,那简直已经不能被叫做艺术。对视觉创世纪的追求成为了两脚动物的压倒性主题。这或许来源于对乏味平淡生活的焦虑,却把搞艺术的人抛入炼狱。营造奇观不仅仅需要艺术家的天赋才华,还需要投资商的大笔银子,更需要科学家的高级脑子。卡梅隆由于技术条件不能满足,便让《阿凡达》难产15年。这却是国内一些艺术家等不及的。

  总体来讲,让人感动的如今不再是简单讲个故事,而是要展现那视觉上短暂却夺目的一瞬。英国艺术评论家亚当·罗伯茨这样描述电影《2001:太空奥德赛》中最著名的桥段:一个猿人使用动物胫骨杀死敌人,欣喜若狂地将骨头抛向蓝色天空,库布里克的摄像机跟随骨头飞至最高点,当它往下落时切变成一艘21世纪的宇宙飞船。“镜头诗意盎然,令人心潮澎湃,至今提起这部影片时,最重要之处是它作为一种视觉文本多么唯美。”

  库布里克认为《星球大战》《异形》《黑客帝国》等的成功亦都在于塑造了一种辨识度很高的视觉风格,前者故事陈旧而缺乏创造力,但作为一部视觉作品,史无前例地令人震撼,绝地武士与黑衣勋爵的激光剑鏖战,营造了过目难忘的惊艳;《异形》的外星生物在宇航员的身体里产下丑陋的幼虫,当全体船员共进午餐时,它血腥地破胸而出,这一瞬间具有残忍的视觉诗性;《黑客帝国》的观众最感震撼的并不是这一叙事,而是屏幕上实现的极端风格化、视觉华美、让人惊叹的画面——比如著名的“子弹时间”,在几个关键瞬间,画面仿佛凝固了,摄像机围绕静止在半空中的演员急转180度。

  如今,奇观已不再是西方艺术家拥抱的梦想,中国艺术家也正在紧追而上。

  科幻小说家刘慈欣用文字构造的奇观系列总是动人心弦,比如航母被人工龙卷风一撕两半,云集的太空舰队被一粒“水滴”撞得尸骨满天,整个地球满载人类驶向宇宙深渊……

  冯小刚导演则用地震废墟再造了视觉奇观,重现三四十年前的3D唐山;《战狼》和《红海行动》也营造了难得一见的战争奇观。不过,在这方面,中国电影导演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只有建筑师才能搞出来我们能实际触碰到的奇观,比如一些地方建造的大佛:1997年建成的普陀山大佛高33米,1997年建成的无锡灵山大佛高88米;2005年建成的三亚南山大佛高108米;2008年建成的中州天瑞大佛高208米……

  追逐视觉或会引发艺术家的疯狂。我在一篇小说中描写,电影导演为拍出最大的奇观场面,把真实的太阳系作为道具,给炸掉了。

  早在1965年,日本导演吉村公三郎就在《导演条件100条》的第35条中指出:电影的魅力一半以上来自奇观。不过,别把“一半以上”变换成“大部分”。矶村一路导演认为,过分注重奇观效果并不太好。反过来,有些影片虽然展示了不少奇观,却没多大意思。这大概是《阿凡达》当年为什么没有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一个注脚。当我们越来越痴迷于追求奇观时,需要回头看看,丢失了什么。

来源:2018年4月18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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