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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战舰的内部
  新华网 ( 2018-04-19 16:43:04 ) 来源: 《环球》杂志
 

  帝国战舰的外观反映出当时英国领先世界的科技与制造实力,而它的内部则沿用“落后”的管理制度。这里等级森严,实行可以追溯到中世纪时的身份隔离制度。

桂涛

  我抓紧两旁的铁栏杆,学着前面海军士官的样子倒退着走下铁梯,并按他的提示避开头顶那块矮顶板。那板的棱角处已经发黑,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人下船舱时在这里撞了脑袋。

  我来到了贝尔法斯特号巡洋舰的内部。这是一艘大英帝国时期的战舰,今年已经80岁了。它以英国著名造船中心、泰坦尼克号的建造地贝尔法斯特命名,全称是“女王陛下的军舰贝尔法斯特号”。

  贝尔法斯特号生命的低谷是下水后第二年,一枚德国磁性水雷炸坏了它的龙骨,让它返厂大修,一修就是三年。它在重新加入战斗序列后迎来了生命的巅峰。1944年的诺曼底,它的4座152毫米口径主炮齐发,掩护盟军士兵成功登陆。

  如今,贝尔法斯特号静卧在泰晤士河面,身后是伦敦金融城密密麻麻的高楼,不远处是英国标志性的塔桥和伦敦塔。作为英国参加过诺曼底登陆后留存至今的三艘战舰之一,它已经成为伦敦帝国战争博物馆的一部分。游客们坐在岸边的酒吧里,端着波尔多红酒欣赏这近200米长的庞然大物。

  就算和现代的同级别巡洋舰相比,贝尔法斯特号的作战性能也值得一提。在1938年下水时,它的速度能达到32节。今天官方公布的数据中,它这样的轻型巡洋舰最快速度也不过如此。从岸上看,你看不出它已经退役55年。舰外的铁栏杆有些掉漆,但船体本身很新,看不出和停靠在英格兰军港朴茨茅斯的那些现役舰艇有何不同,仿佛随时可以出征。

  当我下到贝尔法斯特号的内部,我看到了帝国战舰不为人所知的一面。首先是刺鼻的机油味和迷宫般的舱室,随时需要侧身躲避旁逸斜出的铁管子和铁把手。铁钩子拉起吊床,挂在舱室过道上,直到1963年部分水手还不得不睡在上面。有几个小吊床是留给猫的,那时要靠它们对付乱窜的老鼠,陪伴水手们打发寂寞时光。直到上世纪70年代,猫才因为人们对狂犬病的忌惮被赶下船去。

  贝尔法斯特号的士官迈克尔·史密斯满脸胡茬,寸头,蓝色军裤,不爱开玩笑。他带着我参观,告诉我船舱底层的一些通道、储物间连他都没去过,“那里很危险,得先把抽风机打开,通两天风才能进人”。

  本就狭小的船舱被分成各种功能区。有小教堂,船员生了孩子都可以抱来受洗,战争期间,牧师会领着所有人在甲板上祈祷唱诗。有藏酒室,船员们每天中午12点按时来此排队领取限量的朗姆酒。蒸汽是舰艇的动力,朗姆酒是水手们的动力。

  帝国战舰的外观反映出当时英国领先世界的科技与制造实力,而它的内部则沿用“落后”的管理制度。这里等级森严,实行可以追溯到中世纪时的身份隔离制度。甲板的木地板上钉着一条生锈的铁线,线一侧的舰尾区只有军官才能进入,普通水手未经召唤不能出现在那里。船舱里的盥洗室只有军官能用,普通水手洗脸、刮胡子、洗衣、洗澡都要靠一个大木桶。

  维多利亚时代的海军,阶级观念浓重。下层甲板上的普通水手要想成为军官,需要展现出超人的天赋和能力,要靠中产阶级的教养,要首先是一个大家都认可的绅士。史密斯说,当时的军舰上,士官们不一定瞧不起列兵,但也不愿意和他们共用各种设施,这是为了让军官们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英国军队里至今仍有类似的“纪律”。

  “人人都要知道自己的位置,否则会让舰艇处于险境,在军官看来,纪律比技能重要得多。”他说。

  1945年,一帮美国水兵登上贝尔法斯特号,他们想看看英国舰船的里面是什么样。当他们如愿钻进船舱后,没人相信性能如此强大、火炮如此凶猛的舰艇内部竟是此般模样。

来源:2018年4月18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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