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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经济改革得失
  新华网 ( 2018-05-03 14:15:26 ) 来源: 《环球》杂志
 

  几年来,印度经济改革虽未如外界预期般势如破竹,但人们也不得不承认,在今天的印度,莫迪是推动经济改革的不二人选。

文/刘小雪

  莫迪2014年率领印度人民党赢得大选,结束了印度延续20多年的多党联合执政的“弱势政府”局面。凭借富有鼓动性的口才、果敢的行事作风及清廉的个人形象,莫迪在其国内赢得高支持率(2015年民调显示达到87%),成为继英迪拉·甘地之后印度最为强势的领导人,为其实施改革奠定了基础。

经改之路

  莫迪着力调整印度中央与地方的关系,通过向地方让渡一部分财权事权,提高地方政府行动的自主性与成效,并促进中央与地方在平等协商基础上展开合作。

  上台伊始,莫迪便裁撤了计划委员会,代之以印度国家转型委员会。这两个机构的最大的区别在于,计划委员会由总理和重要的内阁部长组成,而印度国家转型委员会由总理和来自各邦的首席部长组成。目前转型委员会的定位是“离总理最近的智囊团”,实际的影响力与改革前在资金、公共项目分配上一言九鼎的计划委员会尚不可同日而语。

  另外,莫迪政府将地方能够分享到的中央税收比重提高了10个百分点至42%。在中央和地方关系上,莫迪改革的重点是强调协商与合作,在各邦之间,则鼓励在行动自主的基础上开展竞争。这正是他鼓励地方政府出台更灵活的土地和劳动法规的出发点。

  同时,莫迪政府明确了财政部与印度储备银行(印度央行)各自的责任,从而形成了一个稳定且可预期的货币政策环境。财政部负责提出一个合理的通胀区间,而央行则通过货币政策确保通胀水平运行其间。该通胀区间每5年调整一次,到2021年3月31日,印度的合理通胀区间为4%±2%。这实际是美联储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实行的“泰勒规则”的印度版,即国家的货币政策从调控货币供应量转向调控利率,并将利率与通胀目标挂钩。

  改革使得对通胀的关注成为印度储备银行货币政策的单一目标。印度储备银行成立了货币政策委员会,取代原来的技术委员会成为新的利率决策机构。这些制度安排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印度储备银行的货币政策独立性,有助于保障货币政策和金融领域的稳定。

  此外,莫迪政府推动了商品和服务税改革(GST税改)和出台破产法,这两个举措将对印度经济的发展产生重大而深远的影响。

  GST税改在全国范围内合并税种、统一税率,简化了印度的间接税体系,为商品在国内不同地区间流通创造了缴税便利,通过全面引入增值税,消除重复征税,减少税收对市场的干扰。但是,由于GST税改推进速度过快,各方准备不足,对印度经济造成了冲击,成为印度经济在2017年第一、二季度走低的重要原因。

  而破产法的迅速出台与其说是莫迪政府主动所为,不如说是形势倒逼所致。2015年印度企业和银行双财务失衡问题骤然显现。当时,印度储备银行对商业银行资产质量进行了一次评估,国有银行的不良贷款率高达12%,震惊市场。为了让经营不善的企业尽早退出,保证银行以最少的损失收回贷款,破产法应运而生。未来,随着两项改革措施的实施渐趋完善,它们对经济的正向促进作用会逐步显现出来。

  莫迪还推动政府部门在网上办公,企业的申请和审批程序可在网上进行,并可随时获知进展情况,提高了政府的办公效率和透明度。在向农民、低收入者提供粮食补贴和燃气补贴时,将补贴与依靠指纹或虹膜建立的身份认证系统联系在一起,使福利转移支付更加直接、精准,虽然这一做法目前还只运用到有限的地区和人群,但其在减少腐败和福利漏损方面的优势已得到广泛认可。

阻力之源

  在印度,莫迪有“选战常胜将军”之称,但是印度政治中反现任的传统根深蒂固,使得享有约80%支持率的莫迪依然在一些关键性经济改革事务上踯躅难前。

  印度国企改革进展缓慢。印度现有251家联邦部属国有企业,一半盈利一半亏损。莫迪上台后为增加财政收入,提高了出售国有股权的规模,但政府在这些企业中仍然保持绝对控股地位。2007年以来,国企印度航空公司一直亏损,背负的债务已累积至70亿美元,印度政府已为其注资近40亿美元。但是,由于担心被指贱卖国有资产,印度前任政府于2013年搁置了该公司的私有化建议,莫迪政府上台后三年依然未能启动,直到最近印度航空的私有化进程才出现转机,得以启动。

  又如,市场一直期待印度能对劳动法和土地法进行大规模修订,莫迪政府也曾有相关考虑,但遭遇到巨大政治阻力。2015年9月,印度工会组织了1.5亿人的大游行反对政府修改劳工法,从此劳工法的修改不再是莫迪政府关注的重点。土地法的修订也遭遇类似情形。

  现在,莫迪将这两项重大改革交由地方自决。此举减轻了自己的政治麻烦,但改革目标恐怕更加难以实现:一是地方政府同样面临选举压力,在一些地区,民粹主义的影响巨大,导致改革有可能被无限期搁置;二是即使各邦独立推行改革,也会因为步伐不齐导致更高的社会成本。

  莫迪的经济改革还受到经验和准备不足的困扰。

  2016年11月,印度政府突然颁布“废钞令”,一夜之间废止了印度国内流通中的86%的纸币。由于印度央行未能印制出足够的新版纸币,致使“现金荒”的持续时间超出预期,给经济带来巨大损失,在一些地方甚至引发大规模抗议示威。

  印度的零售、运输、房地产等多个依赖现金结算的行业遭受重创。受此影响,2017年第一季度,印度经济增速降至6.1%,第二季度降至5.7%,为莫迪就任总理以来最低值。

  印度政府当时称此举措的目的是遏制恐怖和颠覆活动,并打击影子经济。莫迪政府预期在旧币退市的过程中,影子经济的参与人将被迫浮出水面——急于换币的他们不得不向银行、向税务部门解释手中持有的大量现金从何而来。

  但“废钞令”实施至今,全印度的纳税人口仅增加了1%,而通过换钞曝出的黑金案件则寥寥无几。

  几年来,印度经济改革虽未如外界预期般势如破竹,但人们也不得不承认,在今天的印度,莫迪是推动经济改革的不二人选。2017年,在世界银行“营商便利”指数排名中,印度从2016年的第130名升至第100名;国际信用评级机构穆迪也自2004年以来首次提升了印度的主权信用评级,这些都反映了国际社会对莫迪改革的认可。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印度经济专家、副研究员)

来源:2018年5月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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