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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遣返令”挑战美越关系
  新华网 ( 2018-05-11 13:15:27 ) 来源: 《环球》杂志
 

    特朗普政府的强硬移民政策累及在美越南移民。虽然近年来美越走近,但两国在遣返有犯罪记录的在美越南人问题上发生龃龉,美国将越南排在“顽固国家”榜单上的第三位,并多方施加压力。移民问题虽不会撼动美越关系大局,却反映出两国之间的实力和地位差距,也暴露出美国信誉和领导力的日益缺失。

袁莎

  美国前驻越南大使特德·奥修斯近日发声,称其早在2017年10月就已辞去美国驻越大使一职,并离开美国国务院。直接原因是,特朗普政府向他施压,让他逼迫越南政府接收超8000名越南移民,其中大多数是在越战后逃往美国的难民。

  奥修斯曾为美国政府效力30年,这位“老臣”的抗议引发人们对美越关系及美国对越移民问题的关注。

特朗普向越南“开炮”

  移民政策是特朗普国内政策的重中之重,为了“让美国更加安全”,他上台后即大幅收紧移民政策。一方面,颁布“旅行禁令”,暂停难民接收项目,终止“追梦人”计划,推动美墨边境修墙,试图将非法移民挡在国门之外。另一方面,签署《加强美国国内公共安全》行政令,加大非法移民遣返力度,首要任务就是将有犯罪记录的无证移民强制遣返回母国,并打击美国国内的“庇护城市”。

  特朗普的相关政令破坏了美国长期以来的移民政策传统,其遣返行动的力度之大、范围之广、速度之快前所未有。在奥巴马政府时期,只有当移民犯了重罪才会被遣返,而特朗普的行政令则要求只要犯了罪,或者仅仅被控犯罪,就要被强制遣返。

  此外,特朗普政府采取的是单边主义策略,将不愿意合作的国家列为“顽固国家”。2017年9月,美国对柬埔寨、厄立特里亚、几内亚和塞拉利昂四国施加“签证制裁”,通过对这些国家的官员拒发签证等手段,迫使这些国家同意遣返移民。

  在这场针对“无证移民”的集中清理中,在美的越南裔也没能幸免。一些有过犯罪记录的越南人被强制拘留,被判尽快遣返越南。此举违反了美越之间的移民协议。美国约有130万越南移民,其中有11万人未取得美国身份,而其中很多是越战难民。1995年,美越关系正常化,两国就越南难民问题展开谈判,并于2008年签订一项协议,规定1995年7月12日之前来到美国的越南难民无须被遣返。但是,此次遣返行动并未遵守这项协议。根据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估计,联邦政府目前已对约8500名在美越南人进行拘留并发出遣返令,也没有对1995年前后来美的人进行区分。美国此举涉嫌违法,一些民间组织已向联邦政府提起法律诉讼。越南也拒绝给这些人发放旅行证件或护照,因此被美国列为“顽固国家”,招致美国的强硬施压。

  此举也伤害了美国越南裔族群的感情。美国的越南移民大多是1975年越战结束后逃到美国的。鉴于美国对越战负有道义上的责任,便陆续颁布《印度支那移民和难民援助法案》、《1980年难民法案》、“有序撤离计划”等,给予越南难民特殊身份进入美国。

  越南移民大多希望在美国永久居住下去,他们的政治参与度很高。据调查,越南裔移民已经成为融入美国社会最好的移民族群之一。因此,此次突如其来的移民遣返政策在越南裔族群中引发震惊和恐慌。尤其是去年一名越南山民被迫遣返,引起争议。越南山民是越南的一支少数民族,曾在越战中帮助过美国中情局和陆军特种部队。这一事件使越南移民认识到:纵使他们愿意效忠美利坚,为美国做贡献,也难以克服根深蒂固的歧视和敌视,只能沦为美国社会问题的替罪羊。

美越关系走向

  奥巴马政府时期,美越关系升温。2010年,美国“亚太再平衡”战略拉开序幕,越南的战略地位凸显;2013年,美越建立“全面伙伴关系”;2015年,越共中央总书记阮富仲访问美国;2016年,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首次访问越南,宣布美国全面解除对越南的武器禁运。自此,两国经贸合作扩展,军事合作深化。

  然而,特朗普上台后,“亚太再平衡”战略宣告终结,美国也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美越关系能否延续良好势头?移民问题会否阻碍两国关系发展?需从多个角度来看。

  首先,在共同战略利益驱动下,移民问题不会影响美越关系大局。在特朗普政府“印太”战略背景下,美国仍会将越南视为重要的合作伙伴。2017年5月,越南总理阮春福访问美国,成为首位会见特朗普的东南亚国家领导人。同年11月,特朗普在上任后的第一年里就对越南进行了正式访问。2018年3月,美国“卡尔文森”号航母驶入越南岘港,这是自越战结束以来美国航母的首次造访,标志着两国军事合作进入新阶段。

  其次,美国有能力迫使越南在移民问题上让步。有时候,“强国行其所能为,弱国忍其所必受”。即使是盟友和伙伴,美国也会毫不犹豫地施压。美越之间存在巨大的实力鸿沟,地位严重不对称。据悉,美国已着手威胁向越南发动“签证制裁”,并将难民遣返与经贸谈判和安全合作相联系。阮春福访美时,美国就直接提出遣返难民的问题,迫使越南同意接收了一些难民。正是因为越南有求于美国,给予美国更大的筹码推进其移民议程。

  再次,美越关系也面临一些局限。当前,美越两国在政治体制、文化传统、意识形态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越战也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和无法抚平的伤痛,两国无法做到真正的亲密无间。目前,越南采取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力争在大国之间保持关系平衡。越南拒绝了作为美国P8波塞冬号在南海的海上巡逻观察员的邀请,而在东盟成员国中,只有越南、缅甸和老挝拒绝参加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卡拉”军事演习。

  最后,移民问题确实会给美越关系蒙上阴影。美越之间缺乏真正的平等、尊重和互信。近几年,越南已经在移民问题上对美国给予配合,每年都会促成近40例遣返案件。然则,一味退让如同“抱薪救火”。美国依然对越南遣返移民的效率、速度和数量表示不满,继续对越南施压。

失信的美国

  有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政府强硬的移民政策正让美国在国内外失去信誉,将对美国的内政外交产生负面影响。

  一方面,美国正失信于本国国民。近年来,美国国内“另类右翼”兴起,引起少数族裔和移民群体的恐惧与不安。特朗普的强制遣返政策进一步撕裂美国社会,激化族群矛盾,助长民粹主义气焰,让一些移民的“美国梦”破碎。同时,该政策需要联邦政府投入巨大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以加强执法,讽刺的是,美国可能因此增加对外国移民的劳动力需求。遣返政策也遭到国内“庇护城市”的抗议,联邦与地方关系日渐紧张。4月17日,美国最高法院以5∶4的投票反对特朗普遣返有犯罪记录移民的行政令,认为此举违反宪法,该行政令能否有效执行还未可知。

  另一方面,“美国优先”的移民政策损害了美国的国际信誉。继退出气候变化《巴黎协定》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之后,美国又于去年年底退出了《联合国移民和难民协议》。当前移民和难民问题已经成为国际社会面临的人道主义课题,而美国在中东发起的多场战争正是造成难民潮的一大原因,美国理应为解决难民问题负起责任。但特朗普政府不仅背弃了全球难民治理进程,还将难民看成危害美国社会的“特洛伊木马”,这有损美国的全球领导力。

  (作者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美国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来源:2018年5月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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