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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的光荣与使命
  新华网 ( 2018-05-23 07:48:36 ) 来源: 《环球》杂志
 

  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阿富汗已历经39年战火纷争。对于这漫长的39年,马雷、图西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和平,他们的牺牲或许仅仅是沧海一粟,但他们追求的事业注定不朽,必将融入一个民族波澜壮阔的历史,也激励着更多的后人砥砺前行,勇敢捍卫记者的光荣与使命。

《环球》杂志记者/代贺 蒋超(发自喀布尔)

  4月30日,两次巨大的爆炸声打破了喀布尔宁静的清晨。

  两次爆炸都发生在首都第九警区,距离相隔不到200米。第一次爆炸发生在当地时间7时56分,第二次爆炸发生在当地时间8时45分。

  从不远处传来的第二次爆炸的声音甚至更加清晰,那一瞬间之后,喀布尔陷入了令人感到窒息的短暂沉默……

  人们都知道接连的爆炸意味着什么。极端组织如果采取连续两次袭击,第二次的目标常常是聚集在第一次袭击现场的救援人员、警察甚至是记者。

  噩耗很快接二连三地传来。据阿富汗公共卫生部证实,至少29人在两起爆炸袭击中身亡,另有49人受伤,死者包括9名记者。

“曾以为死亡离我们很远”

  在袭击现场,鲜血染红了地面。人们看到一具具记者的尸体,有的横着、有的侧着,有的穿着媒体背心、有的身上还挂着照相机……不远处的一个三脚架摇摇欲坠,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焦味。

  足以想象这些同行在生命最后一刻经历了怎样的痛楚。当天,《环球》杂志记者和同事们几乎一直是在含泪发稿,敲击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我知道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生命的可贵,我曾天真地以为死亡离记者很远……

  11时左右,当大家赶到医院,那里早已聚集了为数不少的媒体人士。此刻,大家放下相机,停止工作,为了和同行做最后的告别。

  在急救室外,有的人默默祈祷,有的人低头哭泣。在停尸房,记者们的尸体尚存余热,大家用颤抖的手把一个个同行的棺材轻轻扛在肩膀,再缓步抬出医院,送他们“回家”。

  这些逝者中包括法新社驻喀布尔站首席摄影记者——41岁的沙阿·马雷。马雷殉职当天,他最小的女儿出生不过14天。

  此外,还有21岁的当地“第一新闻频道”记者罗苏理,据说他原计划今年5月结婚;23岁的记者阿里·赛里米则刚刚入职不到1个月的时间;54岁的黎明电视台摄像师穆罕默德·图西家中有患病的母亲和姐姐等着他照顾……死者中还有一名勇敢的女性——23岁的“自由之声”广播电台记者杜拉尼,杜拉尼边工作边读书,她本希望用工作赚的钱完成学业……

  悲剧发生,举国哀恸。阿富汗总统加尼4月30日下午对袭击行为表示“强烈谴责”,称袭击行为是“不能原谅的罪行”。许多媒体当天用大篇幅报道这起袭击事件,纷纷谴责这是对媒体最血腥的攻击。

  5月1日,阿富汗总统国家安全顾问阿特马尔就事件召开紧急会议,向遇难者致哀,并承诺向遇难者家属提供必要帮助。

是记录者,也是受害者

  袭击事件让战地记者这一群体再次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实际上,在荣誉的背后,这是一个伤痕累累的群体,他们记录战争受害者,自己也是战争受害者。

  此次遇难的记者马雷生前曾在法新社供职长达20年,他的新闻作品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袭击现场。“他经常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个人安全是一个大问题。”新华社摄影雇员拉赫马特对马雷有非常深的感情,他说马雷是包括他在内许多年轻记者的“领路人”,是大家的“老大哥”。

  “马雷曾不止一次提醒我注意安全,因为他有一次在交战现场就没能出来,当时他已经感到情况严重,可能会有不测。”拉赫马特回忆道。

  据拉赫马特讲述,马雷生前非常清楚自己所面临的危险。“他最不放心的是自己的家人,他一家大概有包括孩子在内13口人,基本都靠他支撑,其中四个人还是残疾人,马雷有机会去其他国家工作,但为了家人和事业,他一直克服困难,在咬牙坚持。”

  “15年过去了,希望在破灭,阿富汗人今天的生活甚至比过去更艰难。”马雷生前曾在自己的一篇文章中提到,恐怖分子痛恨记者,他必须每天都非常谨慎。“我早晨出门,晚上回家,我会想路上可能就有汽车炸弹,或者从人群中突然冲出自杀式袭击者,这是无法承受的风险。”

  就在马雷遇害当天下午,又一名供职于英国广播公司的阿富汗记者在阿东部的霍斯特省遭不明武装分子枪杀。

  5月2日,联合国驻阿富汗援助团(联阿援助团)发表声明说,阿新闻业近年来取得了一系列成绩,但为此付出了“难以承受的代价”。其中,2017年至少有14名记者因各类暴力冲突事件遇害,而2018年的前4个月已经有11名记者遇害,另有6名记者受伤。

  阿富汗《喀布尔时报》日前在报道中也援引专家的话称,在阿记者处境不容乐观。报道称,阿境内在2017年至少发生了160起包括谋杀、恐吓、殴打在内针对记者的暴力事件,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记者因为安全局势恶化,生活所迫,不得不另谋职业。

  “战地记者往往要承受心理和身体双重压力。”阿富汗帕杰瓦克通讯社记者卡若海尔对《环球》杂志记者说。他表示,记者在战地更像在拿生命赌博,他们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一方面,长期高压和紧张的工作环境对记者身心是巨大挑战,记者要能够在心理和身体上都时刻警惕,为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做好准备;另一方面,阿富汗当地相关部门对记者的保护力度不够,记者经常暴露在最危险的环境中,却常常连一件防弹衣或者头盔都没有,而且这一群体普遍缺少必要的急救、逃生等技能培训。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阿富汗黎明电视台日前公布了在4月30日殉职的摄像师穆罕默德·图西生命最后一刻录制的画面。画面显示他当时正在录制一名目击者讲述第一次爆炸的情况,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画面戛然而止……

  “他们在最危险的地方出生入死。”5月3日,阿富汗记者安全委员会负责人纳吉布·谢里菲在喀布尔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悲伤地表示,殉职记者是阿富汗的英雄,“他们用生命捍卫记者职业的光荣,勇敢地向外界传递和平的呼声,直到永远。”

  实际上,当天的记者会更像一场追悼会。主办方将逝者生前的照片一张张制作在海报上供大家缅怀,当谢里菲一个个念到这些记者的名字时,伴随着肃穆的气氛,在场人士再也无法控制情绪,纷纷落泪。

  阿富汗首席执行官阿卜杜拉日前明确要求国家安全部门彻查案件,加强对在阿记者的保护,避免类似悲剧发生。

  联阿援助团日前也重申保护在阿记者安全以及同犯罪行为斗争的决心。该机构称,阿富汗是媒体开展工作最危险的地区之一,那些为追求崇高目标而在这里献出生命的记者应当被铭记,该机构为此将继续向阿政府提供支持以落实保障记者人身安全的各项措施,让记者们能够在不必担惊受怕的环境中开展工作。

  据了解,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与阿富汗相关领域保持合作,收集针对媒体的各类犯罪信息,以努力通过不同渠道推动相关案件的调查。

  4月30日的袭击是阿富汗近年安全局势恶化的缩影。据专业机构统计,2017年各类暴力冲突事件达到创纪录的23744起,平均每天67人死伤,部分地区处于战争状态。有分析认为,极端组织在过去一年中没有在正面战场取得胜利,转而采取通过在重要城市发动袭击的方式,制造恐怖气氛。此外,阿富汗今年10月将迎来国民议会选举和地区议会选举,2019年还将举行总统选举,极端组织企图通过袭击破坏国家政治进程和社会稳定。

  系列迹象表明,首都喀布尔已遭极端组织严重渗透,仅在4月份,“伊斯兰国”制造的两起爆炸就造成至少240人死伤。总统加尼曾直言,阿富汗现在处于国际反恐斗争的一线。

  记得有一次,一个采访对象的家人全部被袭击带走,她对《环球》杂志记者伤感地表示,已经没有亲人了,那一刻希望爆炸把她也带走。

  阿富汗在流泪,而记者们必须在这样的环境中擦干眼泪,继续前进。

  2012年,供职于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的55岁战地女记者玛丽·科尔文在叙利亚遇袭身亡。她生前曾就记者是否值得冒险去战地评论说,“总得有人去那里亲眼看看发生了什么”,“我们的任务,就是不带偏见、准确地报道出这些内容”。

  不光是科尔文,回望历史的星空,人们不难发现,威廉·拉塞尔、罗伯特·卡帕、厄尼·派尔、彼得·阿内特……一个个杰出的战地记者名字背后是一个个生动的灵魂,他们频繁地出现在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用生命和鲜血揭露战争的残酷,传递事件的真相。

  实际上,他们记录战争,也在影响战争。

  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阿富汗已历经39年战火纷争。对于这漫长的39年,马雷、图西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和平,他们的牺牲或许仅仅是沧海一粟,但他们追求的事业注定不朽,必将融入一个民族波澜壮阔的历史,也激励着更多的后人砥砺前行,勇敢捍卫记者的光荣与使命。

  文章的最后,再次向在阿富汗“4·30”大爆炸中不幸殉职的同行致以崇高敬意。

来源:2018年5月16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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