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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文学“翻”向世界
  新华网 ( 2018-05-29 07:14:53 ) 来源: 《环球》杂志
 

  长期以来,中国当代文学在海外影响力不足,问题一定程度出在译介上。一个作家的作品写得再好,也只是完成了一半的创作,另一半需要翻译家、评论家来完成。

文/《环球》杂志记者 马琼

  从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到科幻作家刘慈欣获得雨果奖,再到儿童文学家曹文轩获得安徒生奖……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作家获得世界顶级文学大奖,在国际文坛实现突破。

  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曹文轩说,“是中国文学的整体水平不断升高”,作家麦家则认为翻译的力量功不可没,“翻译家可以说是作家的再生父母”。

  有分析称,长期以来,中国当代文学在海外影响力不足,问题一定程度出在译介上。一个作家的作品写得再好,也只是完成了一半的创作,另一半需要翻译家、评论家来完成。

葛浩文:这是我唯一做得好的事

  在中国当代文学“走出去”的过程中,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走进了人们的视野,他就是美国著名汉学家葛浩文——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作品的英文版译者。

  这位出生于1939年的老人上世纪60年代曾在台湾学习汉语,后获得印第安纳大学中国文学博士学位,并以代表作《萧红评传》奠定了他在汉学界的地位。

  数十年来,葛浩文已将莫言的十余部作品介绍给了西方英语读者,被媒体称为“莫言唯一首席接生婆”。甚至有评论称,没有他把莫言的多部小说翻译成英文,莫言的影响力恐怕难以深入西方。

  除了翻译莫言的作品,经葛浩文之手的还包括萧红、陈若曦、白先勇、李昂、张洁、杨绛、冯骥才、古华、贾平凹、李锐、刘恒、苏童、老鬼、王朔、虹影、阿来、朱天文、朱天心等30多位作家的60多部作品。

  美国作家约翰·厄普代克在《纽约客》杂志上写道:“在美国,中国当代小说翻译差不多成了一个人的天下,这个人就是葛浩文。”

  在葛浩文的中国文学翻译之路上,有一个重要关节——其翻译的《沉重的翅膀》得到商业出版。以此为契机,葛浩文接手一篇又一篇、一本又一本当代中国小说。

  但这部小说并非葛浩文个人钟爱的作品。据他介绍,他最早读到的莫言的小说是《天堂蒜薹之歌》,“我很惊讶,也很喜欢,其中的爱与恨很能打动人。我就写信给莫言,莫言回信说很高兴我能翻译他的小说。”

  后来,他又读到《红高粱》,没想到没看几页就坐不住了,觉得作为他的第一本与英语读者见面的作品,《红高粱》会是更好的选择。随即跟莫言说希望能先翻译《红高粱》。之后便试译了8个章节,投给了纽约的一家出版社。没想到的是,投稿竟然被出版社以非常可观的金额买下。

  此后,《天堂蒜薹之歌》、《酒国》、《丰乳肥臀》、《生死疲劳》等也都相继跟西方读者见面。

  在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葛浩文曾对媒体表示:我真心喜欢莫言的所有小说,并对翻译它们乐在其中。“喜欢他们的原因各式各样。比如,《酒国》可能是我读过的中国小说中在创作手法方面最具想象力、最为丰富复杂的作品;《生死疲劳》堪称才华横溢的长篇寓言;而《檀香刑》极富音乐之美……”

  对于莫言本人,葛浩文评价称,与同时代的作家相比,莫言更有“历史感”。“他的作品,时常会让人想到狄更斯——他们的作品都是围绕着一个鲜明道义核心的鸿篇巨制,大胆、浓烈、意象化而又强有力。”

  除了莫言,葛浩文翻译的最多的要属苏童的作品,《米》、《我的帝王生涯》、《碧奴》、《河上十一年》等都在他的翻译清单上。

  在谈到自己以何种标准来选择文学作品进行翻译时,葛浩文表示,他完全是照自己的兴趣来,基本上只翻译自己喜欢的作家作品。“美国人爱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中国文化、中国文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葛浩文说,“有段时间我很想当个中国人,觉得中国话美,中国姑娘美,什么都美。现在经常有人说我,葛浩文,你比中国人还中国人!”

  即便早已是“名人”,但葛浩文依旧行事低调,“我应该趴在桌子上翻译才对,这可能是世界上我唯一做得好的事。”

  正是这份热爱,让已年近八十的葛浩文依旧坚守着翻译事业,让中国文学有了更多发声的机会。但他也表示,中国文学虽说近年来渐渐走进了西方读者的世界,但相对来说影响力还是有限。他认为中国并不缺乏好作品,而是翻译得不够,好的译者太少。他不愿意继续“独行”在中国文学翻译的道路上,希望年轻译者快速跟进。他同时希望,“中国在推动和资助文学翻译方面理应做得更好”。

  在葛浩文看来,莫言的作品在世界各国都有很多才华出众的译者,包括瑞典译者陈安娜、法国译者诺埃·杜特莱、日本译者藤井省三等。这些译者为莫言作品的国际影响力做出了杰出贡献。

汪海岚:跨界人生“开挂”

  在儿童文学领域,中国作家也不负众望。2016年,中国作家曹文轩折桂“儿童文学的诺贝尔文学奖”——国际安徒生奖,成为中国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作家。这背后,不得不提英国著名童书译者汪海岚。

  在曹文轩获奖的前一年,其作品《青铜葵花》的英译本获英国笔会翻译资助及麦石文学翻译奖,译者正是汪海岚。她的翻译作品包括曹文轩的众多作品及韩东、石康、鲁敏、马原、叶兆言等人的短篇或散文。

  在不久前举行的2017年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的颁奖礼上,汪海岚获得了组委会颁发的特殊贡献奖。评委会评价说:尽管汪海岚的名字始终与“中国儿童文学”联系在一起,但她已然提升了儿童文学翻译在全球范围的“能见度”和专业性。

  “上次上海国际童书展的时候,我跟汪老师见过一次,她的中文讲得很棒,说话特别温和。”谈到汪海岚给人的印象,中国中福会出版社的黄茜告诉《环球》杂志记者。

  “在推介我们新书的过程中,她跟我确认我们出版社的名字,因为读起来比较拗口,因此她一遍遍地跟我通邮件,直到把所有信息确认完整。从这件事上就能感觉到她是位很严谨、很认真的译者。”

  事实上,汪海岚是位跨界译者,她还有很多身份,比如大英博物馆东亚钱币研究员、“纸托邦”网站的编辑与发稿人、英国中国小说俱乐部推特平台的主持人之一……她的人生一直在跨界。

  小时候的汪海岚随性,讨厌按部就班,只干自己喜欢干的事,包括绘画、缝纫、手工艺、烘焙等,此外就是整天泡在图书馆。

  也许是出于阅读的需要,也许是出于少女的好奇心,她让自己在18岁之前就熟练掌握了法、德、西等多种语言。而一次大英博物馆的参观之旅更是让她明确了自己的志向——将来要在博物馆工作。

  申请大学时,她选择了伦敦的亚非学院学习艺术和考古学。大学期间,为了能在自己的领域有所建树,汪海岚决定学习一门非欧洲语言,中文便走进了她的世界。

  一次机缘巧合,大英博物馆的同事把她介绍给著名的中国小说翻译者尼克·哈曼(韩斌),她由此正式踏上了中国文学的翻译之路。从2012年起,她陆续翻译了中国动物小说作家沈石溪的《红豺》,曹文轩的《青铜葵花》,林满秋的《腹语师的女儿》,和《西西》、《青蛙与男孩》、《安的种子》、《火焰》、《晒龙袍的六月六》、《小兔的问题》等图画书作品,以及范小青的《鹰扬巷》等非童书作品。

  其中,《青铜葵花》英译版由英国沃克出版社于2015年出版,成为中国第一本成功输出英美的儿童文学作品。加之次年曹文轩获安徒生奖,汪海岚由此名声大噪,2017年获得专为儿童文学翻译和评论所设的“马什奖”。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她表示,或许是自己当妈妈、给孩子讲故事的经历成就了现在的自己。以前,丈夫去中国出差,她每次都要求丈夫将中国的童书带回英国,因为想把汉语“还给”两个孩子。她给孩子们读童书的时候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一边读中文,一边翻译成英语。这样的经历让她渐渐积累起了童书翻译的经验。

  翻译的同时,汪海岚和尼克·哈曼还共同成立了中国小说俱乐部,以此来推广中国文学,两人还一起为“纸托邦”译介中国儿童文学作品。2016年9月,汪海岚与莫言作品的瑞典语译者陈安娜、普林斯顿大学寇岑儿童图书馆专家陈敏捷共同发起了一个介绍中国少儿图书的网站“Chinese Books for Young Readers”,向西方读者介绍中国儿童文学资讯。

刘宇昆:是译者,更是作家

  2015年8月,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凭借《三体》斩获科幻作品最高级别奖项雨果奖;一年之后,中国女科幻作家郝景芳凭借《北京折叠》,再次拥抱该奖项。这两次获奖将中国的科幻作品抬到了世界高度,其背后有一个共同点——英文版译者都是刘宇昆。

  事实上,刘宇昆本人也是一名科幻原创作家,而且他所获得的顶级奖项比刘慈欣和郝景芳更多。2012年,他的科幻小说《手中纸,心中爱》斩获科幻界的两个最高奖项——雨果奖和星云奖。第二年,他的科幻短篇《物哀》再次获得雨果奖。

  在《三体》获雨果奖之前,中国读者并不熟悉刘宇昆。刘宇昆1976年出生于中国兰州,小时候就随父母移民到了美国。后考入哈佛大学主修英美文学和法学,还选修了计算机课程。毕业后相继成为软件工程师、创业者、律师、科幻作家。如此旁逸斜出的履历让他的科幻粉们为之疯狂。

  谈到翻译《三体》的动机时,刘宇昆曾向媒体表示,《三体》是他看过的少有的几部中文长篇科幻小说之一,读后兴奋得一晚睡不着觉。“我没想到,中国科幻的水准已经达到了如此高度,《三体》包含着人类仰望星空的大气魄,绝对是一部大师级的作品。当时我就想要把它翻译成英语,与英美读者分享。”

  在翻译的过程中,为了能忠于刘慈欣的原意,同时让西方读者更好地接受,刘宇昆做了大量工作。比如,原作中有些专业术语,有时可能只是一小段技术性的描写,却需要做很多额外的功课。在阅读大量科学论文的同时,他也请教了物理学家,同时还复习了一些数学公式。有不明白的地方,也会跟作者本人沟通。

  同时,他认为翻译是要讲究艺术的。他引用美国翻译家威廉·威孚的比喻,“翻译就是一个艺术表演。原作是乐谱,翻译是乐手。”他表示,表演的中心是作家的原意,但不同的翻译会创作不一样的成果。他喜欢在跟作家充分沟通的基础上进行翻译,同时在翻译的过程中不断反思,看看是否全部忠于作家原意。

  此外,考虑到西方读者阅读时可能会出现的困惑,他还选择用脚注来解释某些中国历史背景。

  在刘宇昆看来,与作者产生共情、心灵相通,“能在头脑里听到他们的声音”,才能真正做到精准传递原作的思想情感。这一观点得到第75届世界科幻大会副主席克里斯托·赫夫的认同。她认为,鉴于跨文化传播的复杂性,科幻作品未必采取直译,但一定要忠实于原著的精神内核。

  刘慈欣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屡次高度肯定刘宇昆的翻译,“翻译作品总是在跨越两个不同的文化和时空,就《三体》而言,这座桥梁就是刘宇昆。他的译文非常好,几近完美。在翻译的过程中,我们进行了很多愉快的沟通和交流。我看他翻译的成果,毫无障碍,非常流畅。我很满意。”

  刘宇昆还利用每个可利用的场合向西方读者力荐《三体》——他邀请众多美国科幻界大人物阅读《三体》,并为其撰写书评,以至于日本作家立原透耶都不禁感慨:“在世界范围内,我们不如中国科幻有影响力,是因为我们没有刘宇昆。”

  如今,刘宇昆在自己创作和翻译的同时也在积极推动发展中文科幻文学的英文翻译事业,培训了新译者朱中宜、言一零、陆秋逸等。值得一提的是,朱中宜、陆秋逸也都是科幻作家,朱中宜还曾于2014年获雨果奖。

  中国科幻文学的繁荣激发了不少海外译者的翻译热情。以《三体》为例,截至2017年12月,其系列三部曲已被译成英语、西班牙语、德语、法语、匈牙利语、葡萄牙语、土耳其语、波兰语、泰语、捷克语、韩语、希腊语等十多种语言文字版本并出版。

  科幻研究学者张峰说:“如果这些海外译者得到更多支持和正反馈,相信中国科幻的翻译范围会更广,水平会更高,成果也会更突出。”

来源:2018年5月3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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