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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图·莫丹:漫画里的家族秘密
  新华网 ( 2018-06-04 10:56:57 ) 来源: 《环球》杂志
 

    通过抽丝剥茧的展现等待了六十七年的爱情,莫丹似乎想传递一种生活信念——纠葛一生的因果律历可以塑造我们,却不能毁灭我们。

《环球》杂志记者/王博闻(发自特拉维夫)

  在以色列知名插画师和漫画创作者鲁图·莫丹的代表作《遗产》的开头,写着这样一句话:“在家族里,我们无须极尽真相,并且这不算撒谎。”

  在这部绘本中,为了收回父母留下的一处房产,奶奶雷吉娜带着孙女米卡回到阔别67年的华沙。在这个令犹太人思绪翻滚的地方,两代人的矛盾不断。奶奶的举止越发奇怪,米卡不禁开始怀疑奶奶回到这个伤心地的真正目的。

  这是一部关于历史与记忆、人类关系固有复杂性的漫画小说。通过抽丝剥茧的展现等待了六十七年的爱情,莫丹似乎想传递一种生活信念——纠葛一生的因果律历可以塑造我们,却不能毁灭我们。

追寻自我的漫画家

  莫丹于1966年出生于以色列特拉维夫附近的特哈休莫市,是一名插画师和漫画家,代表作有《致命伤痛》《遗产》等。她的作品在全球范围内获得许多认可,《遗产》则获得了2014年法国安古兰年度漫画大奖,还登上了中国豆瓣读书2017年度绘本类书单榜首。

  莫丹毕业于耶路撒冷百年名校比撒列艺术设计学院(Bezalel Academy of Art and Design),现在也在母校教授漫画和插图。毕业后她曾参与过著名漫画杂志MAD希伯来语版本的编辑工作。

  她还是以色列独立出版社阿克图斯漫画社(ActusComics)的联合创始人,这个创建于1995年的出版机构,由包含莫丹在内的五名以色列艺术家创办。阿克图斯所出版的图书,多次获得包括安古兰漫画奖在内的国际大奖,在以色列颇有影响力。“画画和写故事,是为了追寻自我。”莫丹说。

  祖母一家在一战前迁回以色列定居,当时她父亲仅八岁,这个刚刚组建的小家庭因此幸运地躲过了大屠杀。尽管祖母的父母亲戚和兄弟姐妹在大屠杀中全部丧命,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以色列人,莫丹对大屠杀的记忆仍是模糊的,因为在家里,祖父母一代对在波兰的生活缄口不提,而她对大屠杀的认知,仅来自于公共教育和街坊邻居。

  “我的祖母们从没想过要回去。她们对现在的城市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不感兴趣。对她们来说,那里是一座巨大的墓地。”莫丹说。

  因此,尽管莫丹两边的家庭都是波兰血统,然而她对波兰毫无兴趣。她只知道波兰是大屠杀、奥斯维辛以及华沙犹太人起义发生的地方。

  随着她描述古板严苛的波兰祖母的作品日渐走红,她忽然想去探索家族的故事。一波又一波曾经出走波兰的犹太人开始追索失去的房产,莫丹也踏上了好奇之旅。

探秘家族史的寻根者

  “我们家族里有很多秘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从不公开谈论这些秘密,”说到这里,莫丹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眼神里流露出不解和神秘。

  这些秘密,是莫丹构思故事并为其作铅笔画的第一驱动力。

  莫丹一家是典型的犹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一名癌症研究教授,曾在以色列卫生部担任过部长;母亲是专注于糖尿病研究的流行病教授。家中有三个女儿,姐姐是一名医生,妹妹则是一名剧作家兼演员,在以色列颇有名气。

  当莫丹的母亲将正在交往的父亲带回家的时候,正巧在家中做客的姥姥的朋友偷偷告诉母亲一家,父亲是非婚生育的,祖母在年仅17岁的时候与当时已婚的祖父相爱,怀孕生下他。“祖父母分别都来自波兰的正统犹太教社区,我无法想象在二三十年代,他们承受多大的社群压力。”莫丹说。

  母亲却从未跟父亲提起过这件事,也从不向亲戚朋友求证,直至父亲去世。

  莫丹说,在她的家族里,家庭成员之间都有一套互不共享的沟通渠道,父亲的身世在母亲和三个姐妹间巧妙地传递,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向父亲提起过。“我们从来不知道姥姥的朋友讲的是不是真的,也没人去求证。这像一个不需要严防死守的惊天秘密,每个人都很自然地闭口不谈。”

  直到莫丹父亲去世后的头七祭祀活动中,她才知道,来悼念父亲的那些她从未谋面的血亲,悉数都知道父亲的身世。“直到那一刻,我们才知道,传言是真的。父亲去世后,我终于可以将这些故事坦然地讲出来了。”莫丹笑着说。“在我的家族里,这样的秘密还有很多。”

  在这一系列秘而不宣的家族故事里,贯穿始终的是对家族成员极尽保护的爱和呵护。

  莫丹巧妙地将父亲的身世稍作修改,糅进了《遗产》的剧情中,奶奶雷吉娜发现自己要收回的遗产如今已流入他人手中,而那人正是多年前要和自己私奔的恋人,也是自己刚刚亡故的儿子的生父,年迈的雷吉娜不得回望几十年前的惊涛骇浪。

  所谓的“遗产”不过是物质外衣,故事的精神核心,其实是家庭情感。

  莫丹的漫画满足读者对绘本的一切想象:绘图细腻、故事情节生动辗转、犀利睿智而诙谐幽默。在漫画里,莫丹经常以犹太人和犹太家庭的刻板印象揶揄家人。

  莫丹的奶奶是典型的有抱负的犹太母亲,成功养育了四个孩子,长子是莫丹做医生的父亲;二儿子是一名工程师;三儿子也是一名医生;小儿子是一名成功的商人。“不过至此家里还没有律师。”莫丹笑着说。犹太民族历来重视教育,而且非常看重诸如医生、律师、工程师等高收入“铁饭碗”。当莫丹的三叔50岁的时候,他决定不再当医生,转而进入法学院并完成了学业。“就在他拿到律师执业证书的当天,我奶奶去世了。家里的人都打趣奶奶说,她不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为律师是绝对不会给人生画上句号的。”

  《遗产》是一部关于爱的温暖故事,又于细微之处催人泪下。

拓宽认知边界的以色列人

  与以色列许多其他知名作家和文学创作者相似,莫丹绘本里的家庭故事,与民族故事强烈地联系在一起。虽是一部反映“二战”的作品,却没有直接讲述“二战”惨绝人寰的屠杀,而是通过一个又一个的侧面将半个多世纪前的历史与现状联系在了一起,与此同时,老一辈人的恩怨,几代人的隔阂,年轻人之间的爱情与信任,家人的亲情与猜忌都完美地融进了故事之中。情节信息量庞大却井井有条,娓娓道来。

  当莫丹的人气越来越高,读者愈发期待她能够用作品直面这片土地上最旷日持久的领土争端——巴以冲突。对此,她似乎有一种轻盈的抽离感。

  “我的观点并不重要,读者的期待也不足以构成创作的动力,”莫丹说,“这里并不缺乏观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而作为一名插画小说家,我的使命是为人们拓宽一点认知的边界。”

  莫丹在创作《遗产》的时候,曾三次前往波兰。首次旅行让她感到震惊:波兰人对大屠杀的普遍认知,与她在以色列接受的版本截然不同。“我们对于同一历史事件的讲述,受制于各种因素,竟然是云泥之别。”

  在她看来,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民族矛盾,与以色列和波兰的差异高度相似。

  “以色列讲以色列的故事,巴勒斯坦讲巴勒斯坦的故事。两个故事并非完全平行不相交。但双方谁也不愿意求同存异。”莫丹说。身处冲突地带,面对复杂多变的局势,她不敢也不愿轻易触碰。

  “不过我也一直试图了解更全面的图景。我正在构思下一个绘本,我将它命名为《隧道》,会触及更多巴勒斯坦西岸民众和以色列人是如何在隧道里摸索,寻找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莫丹说。

来源:2018年5月3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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