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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以融冰,没那么简单
  新华网 ( 2018-06-07 06:58:35 ) 来源: 《环球》杂志
 

  虽然以沙两国之间在改善关系方面出现了很多苗头,但是两国迄今都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步骤,例如相互开设利益代表处,或者公开举行高级别双边会晤等,说明两国对此持慎重态度。

邵杰

  近期同以色列相关的一系列事件进一步加剧中东地区紧张局势:以色列士兵向巴勒斯坦抗议群众开枪导致严重伤亡,美国把驻以色列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到耶路撒冷,土耳其同以色列互相驱逐外交官等等。在这种情况下,以色列和沙特之间关系下一步如何发展,颇引人关注。

  最近几年,虽然沙特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间出现了不少改善关系的苗头。但有分析人士认为,两国要克服重重障碍真正实现关系正常化,可能还需要一个漫长过程。

对付“共同敌人”

  有专家指出,伊朗近年来在中东地区影响力持续高涨,既威胁到沙特利益,也威胁到以色列利益,这一“共同敌人”,是推动沙特同以色列关系持续改善的最重要因素。

  实际上,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之后,伊朗一直秉持反美、反以的政治立场和宗教革命的意识形态,也一直被以色列和沙特敌视,但是直到2003年之前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以沙两国并没有因此展现出改善双边关系的强烈愿望。

  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推翻萨达姆政权,中东地缘政治版图发生巨变,阿拉伯国家对伊朗的制衡能力明显减弱。2011年发生席卷阿拉伯世界的政治风暴,让多个阿拉伯国家陷入政治动荡,甚至在少数阿拉伯国家引发战乱。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伊朗虽然一直遭受美国等西方国家严厉制裁,经济发展步履维艰,但其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却持续高涨。以色列和沙特两国意识到对付“共同敌人”的迫切性,两国互动日益密切。

  近年来,沙以两国高级官员多次借国际场合会晤,多名退休官员和退役将军也以民间人士身份访问对方国家。今年3月,沙特首次向飞往以色列的商业航班开放领空。另据以色列媒体报道,以沙两国之间针对伊朗的秘密情报合作也相当活跃。

  今年4月,正在美国访问的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首次暗示沙特有可能承认以色列,引起国际舆论注意。

  同时,美国也热衷于在以沙两国之间牵线搭桥,似乎要在中东打造一个反伊联盟,其中以色列和沙特两国将发挥重要作用。2017年5月,特朗普在担任总统后首次出访便踏足中东,而且把沙特和以色列分别作为第一站和第二站,引起西方舆论对美方意图的多种遐想。

以沙各有所求

  虽然以沙两国在改善关系方面出现了很多苗头,但是两国迄今都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步骤,例如相互开设利益代表处,或者公开举行高级别双边会晤等,说明两国对此问题持慎重态度。

  以色列的最大诉求是安全与承认。对以色列来说,同沙特改善关系显然有百利而无一害。以色列处于阿拉伯国家包围之中,阿拉伯各国是以色列所面临的最大的“安全威胁”。在阿拉伯国家联盟22个成员国中,迄今只有埃及和约旦同以色列保持外交关系。毛里塔尼亚一度同以色列建交,后来又断交。鉴于沙特在阿拉伯世界的地位和影响力,一旦沙特同以色列建交,必能带动其他阿拉伯国家效仿,纷纷同以色列建交。

  沙特还是阿拉伯世界中经济实力最强的国家,是巴勒斯坦和其他阿拉伯国家一些反以武装组织的重要资金来源。沙特如果同以色列建交,就可能会停止对这些武装组织的资助,从而让以色列在安全方面轻松不少。

  但是,对沙特来说,情况则要复杂得多。近年来,沙特在年轻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领导下,采取多项改革措施,意图进一步扩大沙特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提升沙特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同以色列建交对于沙特实现其上述目标将产生什么影响,目前还很难确定。因此沙特对此比较慎重,不愿急于求成。

  有各种迹象显示,沙特已经把构建稳固的朋友圈作为其优先外交任务。沙特的朋友圈具有两个核心,一个是沙美关系,另一个是海湾合作委员会(简称为“海合会”)。在这双核心之外是阿拉伯国家联盟,其次是伊斯兰合作组织,其后是域外大国。这四个层次的朋友圈将是沙特未来扩大地区影响力、成为地区强国的最重要资本。

  到目前为止,这四个层次的朋友圈显然还不稳固。从两个核心来看,美国表面上是沙特盟友,但是美国对沙特态度摇摆不定,而且在美国政界不乏敌视沙特的重量级人物;而在海合会内部,卡塔尔至今不肯向沙特低头服软,沙卡断交风波尚未平息。在双核心之外,阿盟内有叙利亚、也门问题,伊斯兰合作组织内有伊朗问题,域外大国中的俄罗斯则因为叙利亚问题而让沙特耿耿于怀。

  以色列不属于上述朋友圈。对于沙特来说,同以色列发展关系服从于维护沙美关系的更高层次目标。人们注意到,沙特领导人往往只是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才释放出要与以色列改善关系的信号,因为这些话就是说给美国人听的。

  显然,在沙特看来,沙以建交问题是沙特在与美国打交道时可以充分利用的一张“王牌”。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以美两国对沙特的需求要远远大于沙特对以美的需求。预计在今后相当长时间内,沙特都将把这张“王牌”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打出去。

难以一蹴而就

  以色列和沙特之间似乎存在一些共性,但这些共性并不具有持久稳定性。例如,美国是沙以两国的共同盟友,但是沙特同美国关系也并非风平浪静、牢不可破。

  上世纪70年代,沙特针对美国采取的石油禁运让美国人至今印象深刻,而且美国大力发展页岩油技术也影响到沙特经济利益。最近几年,美国政界不断有人在人权、国家治理方式和恐怖主义问题上批评沙特。沙特在维持沙美盟友关系的同时也在努力发展同其他大国关系。

  如果沙以两国的“共同敌人”突然消失,那么沙以改善关系的愿望有可能再次被历史恩怨和民族仇恨所取代。因此,沙以两国可能更愿意看到对方同伊朗缠斗、两败俱伤,而不是联手共同对付伊朗。伊朗这个“共同敌人”未必能真正促使沙以两国搁置前嫌。

  犹太复国主义一直是阿拉伯民众一个难以治愈的心病。自1948年以来,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之间经历了5次大规模冲突,被称为“五次中东战争”。双方媒体至今仍然充斥着指责之词。要彻底化解敌意和建立互信,还需要漫长的过程。

  巴勒斯坦问题是横亘在沙以两国之间的最大障碍。从民族感情上讲,巴勒斯坦人和沙特人同属阿拉伯民族,沙特人不可能对巴勒斯坦人所遭受的苦难视而不见;从宗教意义上讲,耶路撒冷是伊斯兰教圣地,阿拉伯国家不可能听任以色列独占耶路撒冷;从地缘政治上来讲,如果沙特完全接受以色列对巴勒斯坦领土的所有要求,那就等于承认阿拉伯人70多年反对犹太复国主义斗争的失败。

  今年4月15日,在沙特宰赫兰举行的第29届阿盟峰会上,沙特国王萨勒曼在主持会议开幕式时提议把会议名称改为“耶路撒冷峰会”,以示对巴勒斯坦事业的支持,强调巴勒斯坦问题仍是阿拉伯世界的核心问题。他说,“我将这次会议称作‘耶路撒冷峰会’,以让全世界知道,巴勒斯坦及其人民是阿拉伯关注的核心。”

  会后发表的闭幕宣言指出,东耶路撒冷是巴勒斯坦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阿拉伯国家坚决反对美国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将美驻以使馆迁往耶路撒冷的决定,坚持认为美国的这一决定无效并违反国际法。萨勒曼国王还在会上承诺向巴勒斯坦捐款1.5亿美元,用于修缮位于耶路撒冷的阿克萨清真寺,另向联合国近东巴勒斯坦难民救济和工程处捐款5000万美元,以填补美国削减对该机构拨款造成的缺口。

  有分析人士认为,沙特人和其他阿拉伯国家民众对于巴勒斯坦人的同情和支持依然深厚。如果沙特领导人在沙以关系问题上步伐太快,有可能会触怒民意,得不偿失。

  由于有民意的巨大牵制,沙特领导人在沙以关系问题上或将继续采取谨慎小心的做法。任何急功近利的冒进行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作者为新华社国际部主任记者)

来源:2018年5月3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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