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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蜜蜂灭绝了
  新华网 ( 2018-06-20 07:32:39 ) 来源: 《环球》杂志
 

  假如未来蜜蜂灭绝了,将会对农业产业链带来毁灭性重创——这是挪威作家马娅·伦德通过《蜜蜂史》对人类发出的警示。

蔺哲广

  2098年,中国四川。“就像一只巨鸟,我们晃悠悠地爬到树枝上,一手提着塑料容器,一手拿着羽毛刷子。”科幻小说《蜜蜂史》的开篇,借助想象,描述了80年后的四川农民给果树人工授粉的情景。

  假如未来蜜蜂灭绝了,将会对农业产业链带来毁灭性重创——这是挪威作家马娅·伦德通过《蜜蜂史》对人类发出的警示。

  近年来,授粉昆虫特别是蜜蜂在全球范围内呈现出种群下降趋势,不仅威胁生态系统的平衡、野生植物种群多样性,也影响食品安全、农作物生产效率,危及食品供应链。

  尽管造成授粉昆虫种群下降的原因尚未有定论,但新烟碱类杀虫剂在其中的破坏性影响已成为重点怀疑对象。为此,2018年4月欧盟决定全面禁止吡虫啉、噻虫嗪和噻虫胺这3种新烟碱类杀虫剂的使用。各国亦在为保护授粉生物寻求解决之道。

授粉生物生存危机

  全球约87.5%的开花植物的生长繁殖依赖昆虫授粉。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估计,在占全球粮食总量90%以上的100余种农作物中,有71种需要蜜蜂传粉,还有一些作物则依赖胡蜂、蝇类、甲虫、飞蛾等其他昆虫授粉。全球每年由昆虫授粉作用所创造的经济价值约为1530亿欧元。

  在长期的自然选择作用下,授粉昆虫与农作物互相适应、协同进化,形成了相互依存、互惠共赢的生态模式:植物为昆虫提供能量和蛋白质;昆虫授粉大幅提升农作物产量、改善果实和种子品质、提升后代的生活能力。同时,昆虫授粉也是培育有机蔬果、实现绿色农业的重要措施之一。

  在这些授粉昆虫中,蜜蜂是极少数可被人工驯养的昆虫之一。蜜蜂作为社会性种群,发挥着巨大的生态价值,并为商业性授粉提供可能。

  但是,1971年以来,美国野生和人工饲养的蜂群数量不断减少。2006年末至2007年初,蜂群的减少幅度突然加快,美国国会为此两次召开听证会,给予拨款、研究解决方案。学者也将蜂群大幅减少的不正常现象命名为蜂群崩溃综合征(CCD)。

  蜂群数量为何不断减少?目前尚无定论。较被认可的诱因包括农业杀虫剂、寄生虫(如寄生螨和微孢子虫)、蜜蜂病毒、细菌或真菌性病原、蜂群营养、饲养方式、气候变化、环境辐射,等等。其中,近30年来被广泛使用的新烟碱类杀虫剂被视为最大诱因。

  新烟碱类杀虫剂具有低用量强持久性、对大多数节肢动物有高神经毒性等特质,且具有独特的选择性作用机制,已成为使用最广、发展最快的杀虫剂之一。早在2010年,新烟碱类杀虫剂就已占全球杀虫剂市场的26%,且其产量仍在增长。然而,新烟碱类杀虫剂对蜜蜂等授粉昆虫也具有高毒性。

  自新烟碱类杀虫剂面世以来,大量授粉昆虫数量骤减,因其在植物体内的系统性作用方式,在土壤、水和沉积物中的高度持久性,以及被后茬作物和野生植物吸收的潜在可能性,它将作为授粉昆虫所面临的危险因子而长期存在。

  过去十几年间,欧美始终面临授粉生物种群尤其是野生授粉生物数量不断下降的窘境。除新烟碱类杀虫剂外,一种从亚洲传播至全球的蜜蜂体外寄生螨——狄斯瓦螨也扮演着重要角色。一些学者认为,正是该寄生虫导致了欧美野生蜂群的几近灭绝,且目前仍缺乏有效应对措施。

  在亚洲,有调查发现,不同国家本土的东方蜜蜂蜂群损失状况在5%~95%之间,平均损失达55%,其重要原因之一为外来物种——西方蜜蜂的入侵。在中国,由于西方蜜蜂在上世纪初的引入与生态环境的变化,本土中华蜜蜂和其他野外授粉生物的生存空间与食物来源日益萎缩。据2005年的一项研究,中华蜜蜂的分布区域缩小了75%以上,种群数量减少超过80%。此外,由于外来授粉生物无法为本土植物提供等量的授粉服务,野生授粉生物的消亡不仅影响到山林植物多样性,还将影响到人类的食品供应。

危及食品供应链

  从农产品种植到家庭消费,食品供应链涉及诸多环节。授粉生物的大量减少,将严重威胁食品供应链的最初阶段——农产品生产。

  在美国,蜜蜂为90余种农产品提供授粉服务,约占民众日常所需膳食种类的1/3,每年有超过200万群的蜜蜂辗转各地为农作物授粉,创造约150亿~200亿美元的价值。例如占全球杏仁总产量80%以上的美国大杏仁,其杏树完全依赖于蜜蜂授粉;而苹果、樱桃、蓝莓、蔓越橘、猕猴桃、洋葱、胡萝卜、向日葵等作物对蜜蜂授粉的依赖程度均在90%以上。

  相较人工授粉,昆虫授粉有诸多优势:昆虫可不间断在开花植物间采集飞行,确保在柱头活力最强时为作物授粉;蜜蜂身上密布的绒毛可粘附更多花粉并传至柱头,使作物充分授粉;在开花过程中,不同的昆虫个体不断造访,其绒毛上粘有源于不同植株个体的花粉,可通过自然选择帮助优良花粉进入子房。近年来许多研究表明,蜜蜂授粉可提升农作物产量、改善农作物品质、提高座果率。

  例如,相较人工授粉组,采用蜜蜂授粉技术的苹果,其植株座果率高出93%,幼果生长速度提升1倍多,单株可增产1倍左右,且蜜蜂授粉的果实具备更好的外观与口感,这也有利于促使人们减少在农产品生产过程使用植物激素,从而保障食品安全。

  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野生、多样尤其是本土的授粉生物对农作物授粉的充分性不可或缺,授粉生物种群缩减将对食品供应链的稳定性造成不可逆的危害。

保护授粉生物

  各国已相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着力加大对授粉生物特别是蜜蜂的保护力度。

  目前,各国政府已开始对新烟碱类农药的使用设限。2009年,美国环境保护署宣布复审6种新烟碱类杀虫剂。2013年,美国环境保护署宣布正在开发新的杀虫剂标识,以限制新烟碱类杀虫剂在蜜蜂活动区域的应用。同年,欧盟委员会决定在两年内禁止吡虫啉、噻虫嗪和噻虫胺等杀虫剂在蜜蜂喜好的开花作物上使用,譬如玉米、油菜、向日葵、棉花等。2018年4月,欧盟全面禁止这3种新烟碱类杀虫剂的使用。

  此外,各地开始试行在现代化的城镇中养蜂。在日本,东京银座商业街的顶层、大阪一家公司大厦的楼顶、爱知县的政府办公楼上均出现了蜜蜂园和楼顶花园;在法国,巴黎歌剧院楼顶养着许多蜜蜂,在礼品店里也有自产自销的蜂蜜售卖;在中国,由于本土中华蜜蜂更适应国内生态环境,从饲养的简便性和可行性来看,未来有望在城市中推广饲养中华蜜蜂,且可让饲养人喝到自产的蜂蜜,这不啻为一种健康的生活方式。为此,加强大众对授粉生物重要性的认识,减少人们对蜜蜂的恐惧至关重要。事实上,蜜蜂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其针刺是一种防御机制,而且蜂针蛰刺早就被运用在中医治疗中。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国,各地正结合蜜蜂独特的经济价值,在开展蜜蜂扶贫项目的同时加强对蜜蜂的保护。例如浙江丽水发起“十箱万元助低收入农户增收”精准扶贫项目、湖北五峰县推广“以中蜂产业发展推进精准扶贫”的发展思路、云南怒江州福贡县在全县推广中华蜂养殖计划等,这也为蜜蜂及更多授粉生物的保护提供了独特思路。

来源:2018年6月1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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