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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的壁画记忆
  新华网 ( 2018-07-18 06:53:09 ) 来源: 《环球》杂志
 

  “这些五彩斑斓的壁画作品不仅装扮了社区,为居民创造了一个生动、多彩的日常生活背景,为灰暗的街道和斑驳的墙面增添了活力,同时也通过讲述社区的历史和故事,传播了社区的多元文化,从而塑造了社区。”

《环球》杂志记者/金悦磊(发自华盛顿)

  漫步在街道两侧的排房之间,某个转角处就会遇到它们。一幅幅色彩斑斓、风格迥异的壁画作品,把城市文化和历史用艺术的方式展现在墙面上,原本暗淡的建筑也因此变得妙趣横生。

  这里是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东北部著名的U街走廊。在这片酒吧、餐馆以及各类音乐场所云集的历史街区,露天艺术“画廊”与蓬勃的现代化元素相互交织。这种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在这片曾被称为“黑色百老汇”的活力街区每天都上演着。

  在一个夏日的午后,《环球》杂志记者参加了一场由DC Murals组织的“壁画之旅”。站在华盛顿特区著名的地标餐厅Ben’s Chili Bowl外的非洲裔美国名人巨幅壁画前,活动组织者佩丽·弗兰克博士为记者讲述了这座城市壁画背后的故事。

从博物馆到大街

  弗兰克博士是DC Murals的创始人。这个成立于1997年的非营利性组织,是华盛顿特区第一家也是目前唯一一家旨在记录、收集、普及这座城市“壁画记忆”的民间组织。

  弗兰克与壁画的缘分要追溯到大约30年前的一门选修课。

  1990年,彼时的弗兰克还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攻读美国研究方向的博士学位。她选修了一门名为“国会图书馆里的美国”的课程,并选择了“WPA艺术”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上世纪30年代,罗斯福政府为对抗大萧条、解决失业问题成立了工程振兴局(WPA),后在其下启动了联邦艺术计划(FAP)。许多艺术家受惠于这一计划,为全国的公共设施创作了大量艺术作品。

  对WPA艺术相关主题的研究,激发了弗兰克对于公共艺术的兴趣。她开始格外关注出现在华盛顿街头的各种风格和主题的壁画作品:以偶像、名人为主题的肖像画,以及如今被贴上“街头艺术”标签的新型壁画——由涂鸦演变而来的、用喷漆创作的壁画作品。与WPA艺术不同,这些壁画几乎无一例外是在建筑物(商业建筑、住宅楼和公共设施)的外墙面上创作的,将艺术“从博物馆里带到了大街上”。

  “我盯着街头墙壁上不断出现的壁画作品,就一直在想,这些壁画都是由谁创作的?创作初衷是什么?有何寓意?”壁画背后的故事成了弗兰克心中挥之不去的谜团。

  1991年,51岁的弗兰克从乔治·华盛顿大学获得了博士学位。之后的几年,她先后在政府咨询公司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上班。1993~1994年,她还参与了政府的富布赖特高级研究学者项目。这期间,“壁画项目”一直都未搬上日程。真正把“记录壁画”当成一项正经事业来做,是她“一念间做的决定”。

  1997年的一天,“我站在位于新罕布什尔大道上的赫瑞奇故居博物馆里,它当时还是华盛顿特区历史协会所在地,我向窗外望去,偶然间瞥见一幅壁画,如闪电般击中了我。那一刻,我突然决定要‘记录’华盛顿特区的公共壁画。”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1997年,弗兰克创立了DC Murals: Spectacle and Stories(DC壁画:奇观和故事),最初是作为一个临时的独立项目运营,后来又挂靠在American Dreams, Inc.名下运作。弗兰克招募了一名研究生和摄影师,团队便开始了壁画拍摄以及相关研究、写作工作。后来团队得到了一些文化界领袖的支持。在他们的帮助下,DC Murals组织了一些颇受欢迎的公共项目,并开始运营自己的网站。DC Murals由此正式“挂牌”成立。20多年来,DC Murals不断有新鲜血液注入,实习生和志愿者的加入,为项目的运营提供了有力支持。

壁画里的历史和文化

  20多年来,DC Murals一方面通过网站展示,借助对壁画作品的解构,帮助人们拓展知识,为公众提供了一个了解城市壁画艺术的平台,另一方面通过举办展览和讲座、组织“壁画之旅”等项目,介绍有价值的公共壁画作品,为公众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打开了一扇窗。“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座城市的公共艺术对所有人来说更容易理解、更有意义。”

  据弗兰克介绍,当代壁画运动自上世纪70年代从墨西哥蔓延到华盛顿特区,并很快传遍了全美国。此后的几十年里,华盛顿特区的众多街区出现了许多不同风格、主题的壁画作品。但大多数公共壁画作品并非“宏大叙事”,而是以代表性的名人、事件和地标作为创作对象,体现壁画所在社区的历史和文化。

  “这些五彩斑斓的壁画作品不仅装扮了社区,为居民创造了一个生动、多彩的日常生活背景,为灰暗的街道和斑驳的墙面增添了活力,同时也通过讲述社区的历史和故事,传播了社区的多元文化,从而塑造了社区。这有助于拓宽人们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和认识,使得人们对首都华盛顿的理解远远超越了‘联邦城市’层面的定义。”

  在弗兰克的带领下,记者走到了一幅名为《生命的时间轴:保罗·罗伯逊》的壁画前。这幅约两层楼高的壁画作品,用鲜亮的色彩描绘了罗伯逊的多幅肖像画和生活场景图,展示了其生前各个阶段的主要成就。

  “这幅壁画是向著名的非洲裔民权斗士罗伯逊致敬的作品。罗伯逊是美国著名的黑人男低音歌唱家、演员,也是民权运动早期的著名领袖,是20世纪最有国际知名度的非洲裔美国人之一。但由于他的左倾激进政治态度、对反帝国主义的呼吁以及对美国政府的批评,使得他在‘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代上了美国政府的黑名单。”壁画的创作者之一、艺术家科里·斯托尔斯站在这幅巨型壁画前,开始了他的讲解。

  斯托尔斯是DC Murals的艺术总监和负责人之一,被弗兰克称为团队的“灵魂人物”。

  斯托尔斯告诉记者,当初壁画所在墙面的业主找到他,希望能创作一幅罗伯逊的壁画,借此向年轻一代介绍这位美国历史上著名的民权斗士。之后,斯托尔斯和他的艺术团队花了约一个半月的时间,完成了这幅作品。

  “罗伯逊也是中国人的好朋友。”面对来自中国的记者,斯托尔斯讲述了这位美国黑人歌唱家与中国的动人故事。

  1940年的一个夜晚,美国纽约一场露天音乐会进入尾声时,罗伯逊向在场的数千名听众宣布:“今晚我要唱一首中国歌曲,献给战斗的中国人民,这首歌叫《起来:新中国之歌》。”随后,罗伯逊用中文唱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此曲一出,引发轰动。之后,罗伯逊与当时在美留学的中国指挥家刘良模一起,合作灌录了专辑唱片《起来》。在唱片的封面上,罗伯逊写下:“《起来》是一首正在被中国人民传唱的歌曲,它是这个民族为自由而斗争的战歌……”

  在弗兰克看来,对于城市的文化和历史,要先有了解才会有敬畏和尊重,才会有保护之意,也才会爱上它们。“你应该尝试着从壁画开始,去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今天的‘壁画之旅’是很好的开始。”弗兰克笑着对记者说。

记录,为了不被遗忘

  目前,DC Murals正计划出版一本展示华盛顿特区壁画历史的书,将这座城市的壁画作品按创作年代进行编纂,展示自1970年华盛顿首幅当代壁画出现以来近50年的城市公共壁画作品,并讲述壁画创作背后的故事。

  为了完成这本书,扫街成了团队的必备功课,对于散落在盛顿街道上的壁画作品,他们几乎都要一处处走访。但很多壁画由于建筑施工、重新喷涂等原因,已经不在了,此外很多创作者的信息也无从查找,搜集整理壁画的工作遇到了不小的困难。

  “壁画之旅”的最后一站,安排在了一幅名为《巧克力之城》的壁画前。但当记者来到壁画所在地时,却发现壁画已从墙壁上消失。首都华盛顿曾是全美非洲裔美国人最多的城市,因而也获得了“巧克力之城”的昵称。据介绍,这幅壁画的创作初衷,也是为了让这座城市的居民了解这段历史。对于这幅自己参与的作品从墙面上消失,斯托尔斯显得有些失落,好在手机里还保存了一张旧影,留下了这幅壁画的最后印记。

  弗兰克说,“近10年来,总感觉这座城市在不断变化,发展速度也越来越快,一些壁画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坏、损毁,并正在消失。如果没有及时记录,很多壁画就会淡出人们的记忆。与保护历史建筑物及其外观一样,政府应出台相关的法规,制定修复、保护方案来保护壁画。”

  如今,在烈日下步行一个多小时,对于年近80岁的弗兰克来说已有些吃不消了。每隔一段路程,拄着拐杖的她都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我拖累了你们。”

  斯托尔斯告诉记者,这两年,弗兰克的身体状况大不如从前,但她仍坚持亲自出席DC Murals的每一场活动。此外,为了维持机构的日常开销,她经常是自掏腰包,只是希望能够把这项事业继续下去。

  “DC Murals的项目就是为子孙后代保存城市的壁画记忆。这件做了20多年的事情,只要精力和能力允许,我都愿意坚持做下去。”弗兰克说。

来源:2018年7月1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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