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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路重镇与帝国之源
  新华网 ( 2018-07-26 14:22:13 ) 来源: 《环球》杂志
 

  庭院中央安置了一座喷泉,其上则是大理石砌成的穹顶凉亭。庭院四面被双层的购物连廊包围着,连廊向着庭院内的开窗则是一个接一个的圆拱造型,所有用砖都保留着原本浅淡的土红色。塑料桌椅三三两两地摆放在大理石喷泉与四面院墙之间,作为当地人的露天茶室。

顾功尧

  亚欧两大洲相连接的分界线犬牙交错,在大名鼎鼎的爱琴海与黑海之间,横亘着一片被称作马尔马拉海的水域,它与上述两海分别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相接。土耳其古城布尔萨便坐落于这马尔马拉海的东南角,亦即小亚细亚半岛的西北海滨。而它建城的历史,可以上溯至公元前3世纪。

丝路留痕

  西汉王朝凿通西域,只比布尔萨建城迟了不到100年。自那时起,布尔萨便成为了丝绸之路直抵亚洲大陆最西端的桥头堡,东西方货物在此转运。

  布尔萨市中心的巴扎附近,丝绸之路商贸重镇的痕迹显而易见。巴扎入口,乍看平淡无奇,临街的砖石墙面中,能容三四人并肩通过的门敞开着。穿门而入,悠长走廊中的各色店铺亮着灯光排列两侧。

  走廊里每隔一段,就有一两面展开的土耳其国旗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国旗下行走着的,大部分是逛街购物的当地人,毕竟这里不同于伊斯坦布尔那些名声在外的市场,外国游客并不常见。热情的首饰店老板揽着我,对着他家橱窗里的金银饰物一番推介。

  向巴扎的中心走去,视野豁然开朗起来。眼前出现了一个下沉式的露天庭院,庭院中央安置了一座喷泉,其上则是大理石砌成的穹顶凉亭。庭院四面被双层的购物连廊包围着,连廊向着庭院内的开窗则是一个接一个的圆拱造型,所有用砖都保留着原本浅淡的土红色。塑料桌椅三三两两地摆放在大理石喷泉与四面院墙之间,作为当地人的露天茶室。圆桌上铺了猩红或者明黄的桌布,显得格外亮眼。

  我们抵达布尔萨的当天,正是公历的12月31日。新年假期来临之前,天气晴好,气温虽低,却挡不住当地人走出家门,与亲友欢聚的热情。不仅巴扎庭院里的茶座几乎客满,巴扎门前临街的喷泉水池边、一旁的土耳其浴室门外也同样熙熙攘攘。

  走进与巴扎一条小巷之隔的乌鲁大清真寺,看见方正规整的大厅,处于20个连绵的穹顶覆盖之下。中央的穹顶完全运用透明玻璃替代白灰抹面的砖墙,天光直射在大理石砌成的圆形水池上。正准备礼拜的男子脱去袜子,挽起裤脚,坐在池边,用水池喷泉的流水清洗双脚。我在别处参观过的清真寺,大多都将类似的水池设置在室外的庭院中,而在布尔萨,水池被放在室内,使礼拜者从进入大门的那刻起便得到了遮蔽风雨的庇护。

缔造帝国

  乌鲁清真寺,由布尔萨城外的乌鲁山脉得名。因为临山滨海,布尔萨城里的地势也有些起伏。从乌鲁清真寺出发,走不到20分钟,便靠近了一块高耸的台地。台地上地标性地立着一尊分作5级的石质钟塔,形制方正,由此俯瞰脚下布尔萨城区的楼宇街巷,视野极佳。

  令这一方台地出名的,远不止是一座钟塔。奥斯曼帝国的缔造者,亦即奥斯曼本人,正是被埋葬于此。那八角形的陵寝建筑就在钟楼旁不远处,内外墙均被涂刷成了鹅黄色,一盏吊灯从穹顶中央垂下来,悬在奥斯曼棺木的正上方。主棺四周,还有八九具被蓝色绒布包裹着的棺木相伴,里面安息着奥斯曼的子女。整个陵寝建筑占地十分有限,显得这些王室成员共处一室,有些局促。

  然而,对于曾经延续了将近600年、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奥斯曼帝国而言,奥斯曼·加齐作为其奠基人,其重要性远远地超越了这座朴素的王陵留给后人的印象。否则,帝国的继承者们也不会直接用这位先王冠名整个帝国,即便他在位时尚未自立为“苏丹”,仍需在名义上向蒙古人的大汗或者其他突厥首领称臣。

  奥斯曼带领着一支突厥部落逐步扩张,蚕食着拜占庭帝国在小亚细亚的疆域,于1316年前后展开了对马尔马拉海南岸最重要的据点——布尔萨——的围攻。也许奥斯曼未曾料到,这场围攻战在退无可退的拜占庭人的坚守之下,居然持续了足足9年,直至奥斯曼在城外的军营中抱憾去世,土耳其人也未能如愿。据说奥斯曼生前曾经手指着布尔萨城中的一座居于高处的东正教修道院,告诉他的儿子奥尔罕,若他战死沙场,定要将他葬于那座修道院所在的台地。

  果然,奥斯曼死后没过多久,奥尔罕子承父业,率军攻克了布尔萨,也实现了他父亲的遗愿。修道院拆除后,奥斯曼人在此立起的建筑,便是这座帝国奠基者的王陵。作为创业者,奥斯曼生前便简朴克己,因此陵墓也修建得不事张扬,只有几名子女陪伴左右。而继承人奥尔罕效法父亲,将自己的陵墓也建在了这片台地之上。

  两座不起眼的穹顶八角形建筑,彼此相伴,见证了新生的奥斯曼帝国曾经定都布尔萨,又由此出发,跨越马尔马拉海,向着欧洲大陆进军。

偶遇艺术家

  作为帝国故都,布尔萨城里古迹众多。仍是由乌鲁大清真寺出发,沿大街朝着与奥斯曼、奥尔罕父子陵墓相反的方向步行,越过一条雪山融水形成的涓涓细流,走不多久便会来到极具特色的绿色清真寺。

  所谓“绿色”,是由于寺内墙壁触手可及处,全部贴覆着绿中透蓝的瓷砖,而不同位置的瓷砖大小和花纹各不相同,庄严中不失灵动。这些或绿或蓝的装饰,又将大殿深处金碧辉煌的神龛映衬得愈发夺目。

  清真寺里气氛沉静,只稀稀拉拉地有几位本地人在专注地祈祷。我们正漫无目的地参观着,一位彬彬有礼的男子迎面走来,微笑着用英语问我们从哪里来。原以为他是毛遂自荐的野导游,难免心生警惕,聊了几句后才得知,他竟是受雇于地方政府、负责维护和保养这绿色清真寺装饰的艺术家。他趁工作间隙,主动来和我们搭讪,只是因为他曾受邀前往中国的一些艺术院校,介绍土耳其传统艺术,由此对中国及中国人颇有几分好感。于是,我们抱定好学的态度,听他自豪地介绍这座清真寺种种讲究之处。

  譬如,纹理温润的大理石垫高了供信徒们礼拜的区域,而朝向大门的那一面大理石上,开凿出一排造型考究的小龛,让信众能够将脱下的鞋袜放进壁龛里存放,使大厅的地面干净整齐。与此同时,这些小龛亦可用作匿名的捐赠箱:人们把希望布施或者捐赠的物品放在里面,等待有需要者前来自取。我们这位艺术家导游专门指向大殿里的安保摄像头,解释道,这些摄像头在布置时专门避开了存放物品的小龛,意在维护那些领取施舍或者捐赠者的隐私和尊严。

  瓷砖更是这位艺术家不会遗漏的话题。在一间侧室里,他提醒我们留意瓷砖上繁复而抽象的金色纹饰图案。按照他的介绍,烧造如此瓷砖的过程中,匠人们加入了货真价实的金子,因此这金色才能历经岁月沧桑而不曾黯淡。这样的瓷砖不仅用在了绿色清真寺中,更用在了隔壁的苏丹王陵建筑中。那座王陵属于奥斯曼帝国的第五代君主,穆罕默德一世。在他的努力下,奥斯曼帝国避免了早期的分裂,重归于一统和繁荣。这绿色的瓷砖,用在了八角形陵墓建筑的墙壁上,甚至还装饰着逝者棺椁,因此这里也被俗称为“绿色王陵”。

  我们与偶然结识的艺术家朋友相谈甚欢,他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附近的工作室喝杯地道的土耳其红茶。在那栋两层的传统奥斯曼式小楼中,一层的各式瓷器、二层的手工地毯,件件收藏都令我们眼界大开。而这位朋友更是谦逊地提到,布尔萨乃至土耳其所传承的这些制瓷或者纺织工艺,都与古老的丝绸之路,以及丝路那一端的中国不无关联,时至今日,在布尔萨城市内外,还能见到由中国传来的桑树,便是一例最好的明证。

来源:2018年7月25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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