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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温度报告”
  新华网 ( 2018-07-30 06:40:28 ) 来源: 《环球》杂志
 

    世界杯的温度时时在变。你看到狂喜裸奔的法国人,那是温度在骤升;你看到大雨中看似欢颜的克罗地亚球迷总统,她内心或许是彻骨的冰凉。不同眼睛、不同心灵,在全球狂欢的这一个月里,感受到的是不同的世界杯温度。

颜强

  C罗的眼神、梅西的背影、姆巴佩的奔袭、希门尼斯的哭泣、克罗地亚狂想曲……2018世界杯大幕已经落下,但那些经典瞬间令人记忆犹新,成了俄罗斯世界杯的独特标签。“俄罗斯世界杯是历史上最棒的一届。”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说。

  也有人感慨,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修筑高墙,分隔你我,恨不得令鸡犬之声不再相闻。这个世界,也有世界杯,以足球为工具,推倒一座座高墙。

  世界杯的温度时时在变。你看到狂喜裸奔的法国人,那是温度在骤升;你看到大雨中看似欢颜的克罗地亚球迷总统,她内心或许是彻骨的冰凉。不同眼睛、不同心灵,在全球狂欢的这一个月里,感受到的是不同的世界杯温度。

  还有不少“恒温器”在这届世界杯上创造着历史:视频助理裁判技术(VAR)、门线技术以及不同球队在各种战术和技术运用时的数据统计手段,等等。

  互联网和社交媒体将赛场温度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借助网络,世界杯吸引了全球关注,也关注着世界某个角落的冷暖,比如困在山洞里的泰国足球少年,以及主动参与营救而不惜涉险的救援青年的滚烫的心。

冷的赛果

  人们几乎达成了共识:冷门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卫冕冠军德国在小组赛被淘汰,而且是最后一场输给韩国后垫底出局;梅西领衔的阿根廷小组赛跌跌撞撞惊险晋级,随即在对攻大战中,被“少年”姆巴佩担纲的法国队击溃;C罗小组赛惊艳天下,可葡萄牙淘汰赛首轮即败给乌拉圭;西班牙的足球俱乐部称雄欧洲职业足坛,但国家队却疲乏拖沓、管理混乱,淘汰赛首轮便点球输给俄罗斯;五星巴西,则被黄金一代的比利时强力阻击,止步八强……

  这是我们记忆中最离奇的一届世界杯,不光是赛果冷门迭爆,更因为俄罗斯世界杯成为了足球发展的分水岭。

  进攻足球“横行”20余年后,防守反击终于蓬勃怒放;因为俱乐部职业足球极其发达,所以国家队国际足球更加务实;因为不世出的天才,如“梅罗”的双星对峙,所以体系化团队化必须要深度整合,来扼制天才创造力的爆发,世界杯的球队变得愈加严谨。

  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防守风格极其鲜明,场均进球数大降,批评声众多。随后进攻足球否极泰来,到了2006年,“防反专家”意大利队大举进攻夺取了世界杯。之后以巴萨风格为主导的西班牙传控,成为进攻足球发展的一个时代巅峰,并成为世界潮流。

  攻势足球成为主流,是因为防守的体系更加成熟、防守能力更强,所以才有更多进攻能力的施展;防守足球上升,则是因为进攻能力太强,以至于所有球队,都不得不更倚重团队性的防守,来限制进攻。足球运动的发展,充分体现了这种社会文化事务的辩证关系。俄罗斯世界杯传控足球处处受阻,正是因为传控的十年统治后,对手都有了更严密严谨的体系防守,来制约进攻。

  以俱乐部联赛为基础的职业足球,和以国家队为基础的国际足球,分野也越来越清晰。虽然两种秩序的足球竞技是同一批球员在以两种身份参加,但俱乐部,尤其豪门,能更好地打破国与族的疆界、更好地组合人才资源,训练时间更充分,所以战术执行默契程度也更高。类似传控足球这种要求配合更加精准巧妙的战术,在俱乐部层面,能更有效执行。

  国家队和地区代表队,往往没有这样的时间和人力优势。法国队主帅德尚采取的务实态度,既符合他的本性,又何尝不是国际足球的一种无奈现实——三天飞行集训,还想像巴萨那样传导渗透,一直传到对方球门里,怎么可能轻易实现?

  所以俄罗斯世界杯进球以定位球、头球和远射为主体。淘汰赛阶段,更是定位球的天下。哈里·凯恩最终如愿捧起金靴,不过俄罗斯世界杯的头号射手是“乌龙球先生”——主动进攻的许多时候,都要通过压迫来制造对方失误得分。决赛曼朱基齐制造了俄罗斯世界杯的第12个乌龙球,法国队队长门将洛里,也以自己玩火的方式,送给曼朱基齐一个进球。

  以团队系统来扼制巨星天才,是这届世界杯一大特点。防反复苏和国家队彼此实力拉近,是诸多冷门不断爆发的原因。名气最大身价最高的三位球星——梅西、C罗和内马尔,在世界杯上都有过高光瞬间,尤其C罗小组赛首战上演帽子戏法,可最终只能失意离开。姆巴佩在决赛时成了贝利之后60年来第一位决赛进球的20岁以下球星。不过世界杯金球奖最终还是颁给了莫德里奇,真算是实至名归,因为他的发挥更加稳定,也更是一个团队属性明确的核心球星。他一个人,不可能像“梅罗”、姆巴佩那样终结比赛,可他更能调动整支球队的战斗力。

  俄罗斯世界杯赛果很冷,打到最后,克罗地亚进了决赛,成为“黑马”,为世界杯再度演绎“冷门”属性。但世界杯乃至所有体育竞技,吸引我们最大的原因,不就在于对冷门的期待、对奇迹的守望吗?

热的赛事

  冷是抽象的,热是具象的,冷热交加,妙趣横生。

  2018年7月15日这一天,因为世界杯,莫斯科成为“世界中心”。这一天,北京时间22点直到次日凌晨4点,6小时间,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都市,出现了严重的打车难现象,因为世界杯决赛的进行。原本只会出现在中国传统重要节日里的热闹,竟在无缘世界杯决赛圈的中国上演。而在克罗地亚,在法国,在许多其他国家的城市里,用万人空巷来形容世界杯决赛日,一点都不夸张。

  莫斯科在这一天绝对算得上是一座世界都市。这里有32强参赛队的球迷,许多没打进世界杯的国家和地区的球迷也随处可见。中国、美国、荷兰、意大利、挪威、孟加拉国、泰国、印度……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笑容,共同缔造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盛宴。

  世界杯比奥运会更集中,也更自由,世界杯只有足球这一种语言,但就在这“一种语言”的交流氛围中,也会遭遇现实的隔膜。世界杯开幕前,如果你翻看各种欧美主流媒体的报道,会发现它们对俄罗斯世界杯几乎没有多少积极预估。然而从揭幕战开始,俄罗斯立即成为了世界上最被关注也最得好评的国家。

  一个月里,这里没有足球流氓,没有严重的治安问题。俄罗斯人,从最北的圣彼得堡,到南边的索契、伏尔加格勒,再到东边的叶卡捷琳堡,以及最西边的飞地加里宁格勒,给所有球迷和媒体,留下的都是热情友善、开朗乐观的印象。因凡蒂诺说:“世界杯改变了全世界对俄罗斯的看法,每个球迷都体会到了俄罗斯人的热情。”

  球场美轮美奂,城市充满历史和文化情结,一个整洁有序的国家,改变了许多猜疑者的态度。最难能可贵的是,足球聚起了所有人,加入到这场狂欢。球迷ID系统,允许具备球迷身份的人,免签进入俄罗斯,于是这个夏天成为了美国和中国这两个未能打进世界杯决赛圈的国家,前往俄罗斯旅游的高峰季。在世界杯城市,各种公共交通、公共设施对球迷免费开放,这一举措扩大了俄罗斯的影响力。世界杯在这样的“高温”中,实现了奥运会所不能媲美的国际传播力。

科技“恒温器”

  从运动基本规律上看,俄罗斯世界杯也会是一条分割线:科技的深度介入,让足球不得不进入另一个时代。与此同时,也给“冷热交加”的观赛体验增添了别样色彩。

  开赛前,很多人都认为VAR在世界杯上的使用过于仓促。这项技术代表的是整个足球司法体系的改变。在一些具体案例中,我们会长久怀疑:VAR是否改变了决赛走势?像佩里西奇的手球,究竟要不要判罚点球?主裁判阿根廷人皮塔纳第一时间并没有判罚点球,可他到底有没有看见球打在佩里西奇手上?随即视频助理裁判在耳机里提醒了皮塔纳,他和同事们沟通,稍有犹豫,最终还是决定走向场边的视频回放监视器。最终,在反复观看后,点球成立。

  这样的判罚,是否改变了决赛的竞技“自然走势”?而比赛的“自然走势”又会是怎样?争论还会继续,绝对准确公平、让所有人都认同的判罚,足球场上很难存在,这是足球运动的矛盾之处,也是足球运动的魅力所在。但追求准确、减少谬误,必然是足球发展的方向。

  VAR及门线技术等的引入,正在深刻改变着足球。这届世界杯成为了非常“干净”的一届世界杯,因为红黄牌数量大减,运动战进球大幅下降,科技介入的影响不容忽视。

  科技能让一些“硬”的事实变得更加清晰明确,然而科技并不能主导足球运动,甚至我们都不应该让科技主导任何体育竞技,毕竟体育竞技的主体,永远只应该是人。科技的价值,在于能帮助人更好地作出判断、帮助裁判更好地执行竞赛规则。

  而在竞技层面上,科技将发挥的“恒温”作用会更突出。英格兰是世界著名的点球“低能队”,本届世界杯之前,8次世界大赛的点球决战,7次落败。主教练索斯盖特用了半年时间,全面分析英格兰此前点球出局的各种因素,最终找到了一项核心数据:过往英格兰球员罚点球的整个肢体动作,是所有球队里最快的。欲速则不达。所以索斯盖特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安排,是尽可能降低动作频率,尽可能给自己进行积极的心理暗示。他不仅让球员完善点球技艺练习,更安排了专业心理咨询师,随队进行心理辅导。英格兰能在点球大战中淘汰哥伦比亚,赛前工作中蕴含的科技价值不容低估。

  世界杯让这个世界消除了伪球迷。垂髫稚子,能从世界杯的传颂、足球游戏的乐趣中,知道世界之博大;黄发老者,能重温青春激情,感慨运动之美好……你我都能从不同种族语言和文化的大交融中,看到世界的种种不同,并且接受世界的种种不同。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知名足球评论员、解说员)

来源:2018年7月25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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