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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拉之狱
  新华网 ( 2018-08-06 14:34:04 ) 来源: 《环球》杂志
 

  卢拉如果在大选前出狱,不管他最终是否有资格参选,对于选情发展,都将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影响因素。

《环球》杂志记者/陈威华 赵焱(发自里约热内卢)

  7月8日本是一个平静的星期天,但围绕着是否释放前总统卢拉,一场带有几分荒诞色彩的司法“活报剧”在巴西上演。

  这天早上,轮值的阿雷格里港联邦第四地区法院法官罗热里奥·法夫雷托宣布接受三名劳工党众议员提出的“人身保护令”申请,下令释放前总统卢拉,并要求警察局立即执行释放令。随后,亲手将卢拉送进大牢的联邦法官塞尔吉奥·莫罗声称,法夫雷托没有权力释放卢拉。

  一时间,对卢拉是释放还是继续关押,巴西各界议论纷纷。当晚,联邦第四地区法院院长汤普森·弗洛雷斯作出裁决,继续关押卢拉。

  自2018年4月7日入狱后,卢拉阵营发起的“人身保护令”申请几乎没有中断过。7月11日,最高联邦法院甚至一口气否决了143项针对卢拉的“人身保护令”申请。对于卢拉所在的劳工党来说,虽然导致卢拉入狱的贪腐和洗钱罪名暂时无法推翻,但只要“人身保护令”被法院接受,卢拉就可以暂时出狱,投身于劳工党的选战大业。2018年10月巴西将举行大选,劳工党坚持将狱中的卢拉确定为总统候选人。卢拉如果在大选前出狱,不管他最终是否有资格参选,对于选情发展,都将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影响因素。

“巴西之子”成长记

  巴西著名民调机构巴西民意和统计研究所6月底的调查显示,如果卢拉参选,他的首轮得票率将高达33%,领先排名第二的极右派候选人博尔索纳罗18个百分点。如果他不能参选,博尔索纳罗的得票率不变,但其他左派候选人的票数均相应上升。这证明,卢拉仍是左派阵营的领袖。

  卢拉拥有的超高民望与他的传奇经历紧密相关。卢拉是贫民出身,由于家境困难,小学没读完就去打工,14岁时成为一名仓储工,后在一家钢铁厂担任车床工。18岁时,卢拉因工伤失掉了左手小指,在寻求治疗的过程中历尽艰难。这起事故激发了卢拉维护劳工权益的意识,从此投身工人运动。

  1972年,卢拉当选为当地钢铁厂工会领袖,成为反抗军政府统治的“先锋”。1980年,卢拉发起创建劳工党,成为该党核心人物。在多年工人运动过程中,他曾被军政府逮捕并被判处3年半监禁。但迫于压力,军政府第二年宣布将他无罪释放。

  1985年,巴西军政府还政于民,卢拉也开始走上政坛。自1989年到1998年,卢拉曾经历三次失败的总统竞选,但最终在2002年赢得大选。

  卢拉就任总统之初,工商界对他抱着观望态度,雷亚尔贬值,刚刚好转的经济走向崩溃边缘。在他执政第一年,巴西被迫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寻求巨额贷款援助。但卢拉很快展示了自己长袖善舞的一面,任用能人,采取温和的经济政策,再加上国际市场上大宗商品价格上升,巴西经济重返增长轨道。

  在卢拉的两个任期中,巴西经济年均增长4.3%,重回世界经济十强行列。在2010年卢拉执政的最后一年,巴西不仅偿还了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甚至历史上头一遭成为该组织的债权国。在离任时,卢拉的支持率达到了前无古人的83%。

  此外,8年任期内,卢拉还推行“零饥饿”和“家庭补助金”等民生计划,巴西贫困人口减少了超过五成。

  这一切让卢拉在国际舞台上底气十足。他打破巴西保守低调的传统外交风格,推动巴西外交发展。卢拉任内,巴西赢得了2014年世界杯足球赛和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主办权。

  出色的执政成绩,使卢拉赢得了巴西人的心。在他的第二个任期内,电影《卢拉,巴西之子》将他的传奇经历搬上银幕。

入狱前的演讲

  卢拉的8年任期也并非全然顺风顺水。2005到2006年间,一场涉嫌用金钱收买议员从而为政府法案开绿灯的丑闻,波及卢拉执政联盟内的多个政党,险些引起政权不稳。最终卢拉的亲信、时任总统府民事办公室主任迪尔塞乌出面向警方自首,方才平息了风波。迪尔塞乌后被判10年10个月徒刑,而卢拉本人则全身而退,未受牵连。

  2010年底,卢拉任期结束。罗塞夫当选新总统。2014年,在卢拉的助选下,罗塞夫获得连任。然而,随着全球经济衰退,大宗商品价格进入下行周期,在罗塞夫任期内,巴西经济景气不再,劳工党政府支持率下滑。雪上加霜的是,巴西石油公司贪腐案东窗事发,给执政党带来沉重打击,也让巴西政坛持续动荡,卢拉本人也未能幸免。

  2014年上半年,巴西司法机关启动大规模反腐调查“洗车行动”。经过几年调查,司法机关认定,包括卢拉在内的多名政要与巴西石油公司贪腐案有关,卢拉曾接受一套位于圣保罗州海滨度假地的三跃层公寓作为贿赂。2016年,时任总统罗塞夫被反对派发起的调查定为渎职,遭弹劾下台。2017年7月,卢拉被判贪腐和洗钱罪名成立,获9年零6个月有期徒刑。2018年1月,巴西联邦地区法院二审维持一审判定的罪名,并将刑期增加至12年零1个月。卢拉成为巴西历史上首位因为普通刑事案件被定罪的前总统。

  二审后,卢拉辩护团队向联邦最高法院提出“人身保护令”申请,但4月5日凌晨,联邦最高法院11名法官以6比5的投票结果作出不支持的决定。当天,联邦法官莫罗签发逮捕令,要求卢拉在巴西当地时间4月6日17时前到库里蒂巴联邦警察局报到并入狱服刑,否则警方将对他采取行动。

  4月7日,藏身巴西钢铁工人工会两晚的卢拉终于决定“自首”。当天早上,与包括前总统罗塞夫、劳工党主席霍夫曼在内的多位左翼政治领袖一起,卢拉在停靠于工会总部门口的一辆卡车上,为亡妻举行弥撒。随后,这位工会领导人出身的政治家面对在场的数千名支持者,发表了长达55分钟的演讲。卢拉慷慨激昂,特别投入。劳工党内部人士透露,演讲结束后,卢拉几乎全身虚脱,休息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

  在演说中,卢拉回顾了自己的人生,回顾了自己的梦想。他坚持说:“我没有犯罪。我没有躲起来。我会去当面告诉他们,我并不害怕他们,我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们只是不希望我回来,不希望我参加总统大选,在他们的脑海中,穷人就不配吃好牛肉。”

  当他从卡车上下来后,他被支持者们高高举起。这些支持者中的大部分人都穿着红色T恤,有一些还贴着专门印制的“卢拉不能入狱”的白色不干胶。尽管支持者试图阻止联警将卢拉带走,但最终卢拉自己在工会保安的护送下,徒步走出工会大院,与在附近等候的联警车队会合,登车离开。

前途难料

  根据巴西《清白档案法》,卢拉一旦入狱服刑,将不能参加总统选举。而卢拉所在的劳工党坚持将卢拉注册为该党总统候选人,他的候选人资格是否有效,将由高等选举法院进行判定。

  对于最近在巴西政坛争夺中受到重创的劳工党来说,卢拉仍是今年大选中最重要的筹码,他们会力争将卢拉的影响力发挥到极限。如果9月份高等选举法院最终裁定卢拉不能参选,他们才会考虑更换人选。据劳工党内部人士透露,换人日期定在9月10日前后。

  根据巴西民意和统计研究所的民调,如果卢拉不能参选,博尔索纳罗将在一众候选人中拔得头筹,获得17%选票,前环境部长、左派候选人玛丽娜·席尔瓦以13%选票排在第二位,另一位左派候选人西罗·戈麦斯获8%选票,老牌政党巴西社民党候选人热拉尔德·阿尔克明获6%选票。

  此间政治分析人士认为,有过服役经历的博尔索纳罗以其富有争议的立场赢得关注,甚至被称为“巴西特朗普”,但他能否引领巴西弥补左右分野,实现民族团结,继而走出经济困境,重新恢复卢拉时期的经济奇迹,实难预料。

来源:2018年7月25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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