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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重新发现的“地方”
  新华网 ( 2018-10-09 06:52:47 ) 来源: 《环球》杂志
 

    新里香织的故事,反映了“重新认识地方”在日本正成为一个重要的社会思潮。

《环球》杂志记者/胡俊凯 杨汀(发自向岛)

  向岛为濑户内海近岸海岛,属广岛县尾道市管辖。岛上有一位10年前从东京移居来的女子,叫新里香织。

  2012年春天,在向岛立花村的山坡上,新里香织领着《环球》杂志记者参观了她创办的立花织物研究所。那里常有当地妇女前来学习纺织、染色。当地居民在新里香织等人的推动下,试种棉花,用棉花纺线,用草木天然染料染色,制成各种工艺品和小物件。

  新里香织1975年5月出生于关东的埼玉县。她的父母都是教师,父亲从小学校长职位退休后受雇于国家法务局,做学校霸凌问题的咨询。她的本名为“新里カオリ”,父母没给她取汉字名字,“香织”二字是《环球》杂志记者根据日文片假名翻译的。新里对这一翻译表示满意,她开玩笑说,幼时曾有占星师告诉她父母,她的名字如果用这两个汉字表达,以后会大富大贵。

  新里大学就读于日本顶尖的艺术院校武藏野美术大学工艺设计学部,后进入该校大学院造型研究科主修织物,于2000年毕业,接着继续就读于早稻田大学研究生院教育学研究科,于2002年毕业。在东京期间,她利用个展发表织物作品,担任过代代木培训讲师和鲁道夫·斯坦纳学院外聘讲师等职务。在一次旅行中,她认识了尾道市“尾道帆布工房”理事长木织雅子,之后便常来尾道。

  2000年,新里以策划人、作家的身份参加第一届尾道帆布展,此后作为该展策划人员参加后来的各届展会。2008年,新里移居尾道市,在尾道帆布工房担任理事。其间,该工房的新业务被纳入日本“复苏地方活力再生事业”。

  2009年,新里创办挂靠在尾道帆布工房下的立花织物研究所并担任所长。她与木织雅子一起,以立花自然活用村为据点,利用广岛县紧急雇用对策资金,普及用天然素材进行染色,开展棉花栽培、棉线加工、染色创作等一系列活动,还与地方企业合作,研究开发有关草木染的工作道具及装备。

  时隔6年,《环球》杂志记者再登向岛,是想看看这位从大都市怀揣理想移居而来的年轻女子,和她创办的被誉为地方振兴“标本”的研究所,经历了濑户内海6年的风雨,被磨练成了什么样。更为重要的是,新里香织的故事,反映了“重新认识地方”在日本正成为一个重要的社会思潮。

  新里6年来的变化还是不小的。立花织物研究所转制成了企业,并从山坡上搬到山坡下町街上,还成为当地地方创生的标本。两年前,她结束了单身生活,在广岛大学读环境经济学博士的美国人托马斯成了她的夫婿。

  在不时被前来交货的街坊妇女打断的情况下,新里香织在她的工房里接受了《环球》杂志记者的采访。

  我生长在属于首都圈的埼玉县。父母是战后拼命工作的一代——他们年轻时没什么钱,很多都没上大学,所以希望儿女别吃苦,什么都愿意给我们。我们这一代上大学很容易,毕业后就业也很容易,物质生活极度丰富。我在大学里学习染色,所用的原材料很容易从街上、网上得到,日本没有的还可以从国外买。

  这是一个能够不断满足人的物质需求的世界。但生活越富足,就越缺乏去挑战或者追求未知世界的动力和积极性。

  这是不是真正的幸福?我常存疑问。

  反观地方,人口和房舍都很稀疏,年轻人都愿意去大城市。但是不是真的大城市什么都有,地方什么都没有呢?我觉得不一定是这样。战后日本破坏了一种平衡,我希望扮演一个重建平衡的角色。

  来尾道以后,我只用当地的植物原料来染色,或者只用不对环境造成破坏的原料以及原本是废弃物的原料来染色。这是一种挑战,让我倍感珍惜。

  刚来尾道时,我走访农家,咨询各种原材料的特点和用法,想开发一些既不掉色又色泽鲜艳的新染料。那时真有一种想使出十分力气的感觉,带动地方的就业,让主妇们也可以做一些与她们的生活节奏相适应的工作,比如在家缝制一些布包等。现在我这里有全职员工5个人,另外还有3个人,是把材料寄给她们,各自在家里做。

  我们的上下游还有很多人。布料需要棉花,种棉花的有25个人,晒树叶染料的有3个人,做柿涩(染色原料)的有10个人。另外,我们还向全国征集愿意种棉花的人,不管规模大小,种很多也可以,一点点也可以。给这些人免费寄去棉花籽,他们收获棉花我们再收购。棉花相关的工作,例如割草之类的,一些高龄或者体弱的人也可以稍微干一点,并得到些许报酬。

  在环境保护方面,我们对使用的染料有很严格的要求,都是可以直接排放、不会污染环境的。一般染料都会用含铜的化合物来阻止掉色和使染物最后的颜色更加艳丽,而铜是对环境有污染的。因此,我们使用自然界存在的三氧化二铁,这种是可以直接排放、不会污染环境的。但三氧化二铁染的颜色就不如使用含铜的染料那样鲜艳了。尽管如此,这也不是对环境完全无害的,因为还是要消耗资源。

  首先,生产商品本身就会增加环境的负担,因此要尽量少耗用原材料和能源,制作过程要尽量不排污。同时还要培养顾客也关心商品使用后是否对环境产生污染,能否重复利用。虽然我们的产品价格比较高,但要让购买者明白这个价格里的含义,为什么值这么多钱,让购买者都明白这是用最环保的原材料来制作的。也就是传递环保理念,让购买者在生活中尽量少用或不用会对环境产生不利影响的产品,尽量改变或减少不良生活习惯,节省资源成本,尽量不用进口的或外地的原材料,都使用当地的原材料,这样可以减少运输等造成的污染和资源消耗。

  完全对环境不造成负担,也不消耗资源的染料是柿涩。柿涩只用涂,涂了以后只需要晒,不用加热,因此是对环境非常友好的一种染料。由于处处强调环保,所以我们的产品看起来颜色就有点单调,简单而朴素。

  现在用于做染料原料的主要有6种:造船厂提供的铁锈粉、棉花的茎秆、柿涩、洋葱皮、核桃壳、铁粉与其他金属的混合物。我还在继续做染色研究,比如研究用餐馆提供的洋葱皮来染紫色;研究能防止染物掉色、保持颜色的染料;研究用披萨店的炉灰来保存做染料用的植物叶子等。”

  我还在尾道市的广播电台做一档节目,一周一次,聊生活方式,谈怎样过环保的、简单的生活。可能很多人都想改变生活方式,但是觉得非常难,我想告诉他们,其实没有那么难。

  新里香织的探索,归纳起来就是重新认识“地方”本身的价值。这种价值在以往被视为“鱼与熊掌”的地方振兴与环境保护的关系中,正发生着奇妙的作用。类似探索如今在日本各地都有发生。这些尝试很多被纳入官方规划之中。

  《环球》杂志记者在采访日本环境省综合环境政策统筹官中井德太郎、助理统筹沼田正树等官员时了解到,在今年4月17日审议通过的《第五次环境基本规划》中,有一个关键词叫创造“地方循环共生圈”,就将人们对“地方”的重新认识和大量的民间探索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予以政策化。

  将农山渔村和城市都打造成一个个循环系统,通过构建自立分散型社会,即通过地产地消、导入再生能源等,实现地方资源(自然、物质、人才、资金)的循环。同时,城市循环共生圈与农山渔村循环共生圈又形成更大的循环系统。目前,这种地域循环共生圈的试点正在日本一些地方进行。

来源:2018年10月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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