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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消费时代
  新华网 ( 2018-11-27 16:09:36 ) 来源: 《环球》杂志
 

  没有消费这个动力,怎么可能有科学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但我们也需要想一想,未来应该怎样消费。

韩松

  在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我第一次看馆,是来到距媒体中心最近的四号馆,即智能和高端装备馆。在这里,一切闪闪发亮,颇为科幻,到处是奇形怪状的机器。

  有新式的直升机和游艇。各种机器人在舞蹈,像穿越时空。精密机床傲视人类。德国的一种光伏墙,本身是建筑,如龙鳞,取名叫“龙颈”。有一种透明“玻璃”,看得到后面人在动,但放出画面,就是电视了。谷歌、脸谱这两家公司展现了强大的操控或扭曲现实的能力。当然还有一些日常家用产品也很科幻,比如冰箱和酒柜,都智能化、一体化了,看上去不再像冰箱和酒柜。

  在医药和医疗器械展厅,很多都看不懂。那些大的制药企业,罗氏强生什么的,展台非常气派豪奢。基因工程已广泛进入医药。合成生物学正对我们的身体进行重组。很多参观者在一个会测眼疾的机器前做体验。

  总体而言,似乎这个展厅展示的产品只有一种:“长生产品”。不少是中国无法生产的。一些展台前摆放着国内医院与跨国医药公司签约的牌子。这样的场面,很符合科幻对未来的描述:医疗将是最大的一项消费支出。医学家控制端粒酶,使细胞永生,避免DNA像旧绳的两头一样磨损;流水线生产身体备件,明码标价出售心、肾、肝、肺,那是用从胚胎上或从鼻尖上刮下的皮肤细胞培养出来的;每行10万公里或每10年,人体器官更换一次,只要有现金或支票,合成关节、人造颧骨、不锈钢支架、齿轮齿条转向器等都得到应用。

  我感到了巨大的差距。国际企业精细的制作,是珠三角、长三角世界最齐全的生产配套链不能完全替代的。另外是科幻般的想象力、创造力。有记者写了一个报道,讲百年后英国人把创新再次带回中国。这个工业化起源和科幻起源的国家,仍然占据很大优势。我感到自己陷入了机器的海洋、数据的海洋。那么人的意识是什么呢?似乎除了观察和购买,什么也做不了。

  公众开放日那天,有人说,如果不是限票进场,如果不是以订货为主,这些东西当场就会被上海人买得一件不剩。最后的成交量是570多亿美元。这展现了中国的消费实力,也展现了中国人的消费意愿。进博会结束那天,我们坐班车回酒店时,刚好是“双十一”启幕,天猫成交量是2000多亿元人民币。不能不感叹一个超级消费时代正在来临。

  这带来了三大考验:一是对人支付能力的考验。为什么要购买“长生产品”?不是因为活着有多好,而是因为我买得起,我具备了这样的实力。消费能力决定了人的社会属性。二是对自由时间的考验。生产越多,消费越多,人越来越失去自由时间,这跟智能手机剥夺人的自由时间是一个道理。人越来越无法为自己做主。三是对人的价值的考验。在一定范围内,人的价值越来越取决于他购买的消费品的价值。通常说,世界由三种东西构成:材料、能量、信息,而现在我们可以说,它们都可以归结为消费品。

  没有消费这个动力,怎么可能有科学的进步和经济的发展?但我们也需要想一想,未来应该怎样消费。会是一种个性化、简约化、精神化的消费吗?会像日本年轻人那样,以不再购买名牌和奢侈品为时尚吗?当一群人花钱改变DNA使自己变成智力和抵抗力都更强的超级人类时,你会怎么选择?更多的商品会越来越贵,却像食物和住房一样是刚需。

  尼尔盖曼在《美国众神》中曾描述过一个这样的时代:古代的神灵退场,主宰我们命运的,是代表消费主义的新神:汽车神、电视机神、洗衣机神、冰箱神……他们正与人类共同创造新的未来。不管结果如何,人类都正张开臂膀拥抱它。

来源:2018年11月28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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