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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制作与器物之美的背离
  新华网 ( 2018-12-10 16:35:11 ) 来源: 《环球》杂志
 

    有时文人没有改变工匠,工匠却同化了独立的文人。

张宇

  工匠作为器物的制造者,也应该是器物之美的创造者,但在制作的过程中,匠人的工作却时时与之相悖。

  首先,传统器物美学基本概念的形成,源于文人阶层对器物的需求。这种需求促使工匠在制作器物时,主动理解并靠近文人阶层的审美趣味。但匠人的这种理解,仍是粗糙的。

  其次,对匠人制造的器物的美学解读,大多源自文人阶层对质朴的理解。所有精致的关于“美”的概念,基本来源于文人的哲学思想,而非匠人在制造时主动探索营造的形式美感。匠人所作与文人所读并不一致。

  唐代后出现了众多形式优美的宗教雕塑,但我们可以看到,绘画对雕塑的重大影响,基本上可以说是,“你怎么画,我怎么做”。从正面看上去,雕塑就像是由绘画改成的浮雕作品。“气韵生动”“随类赋色”等绘画标准,直接影响了匠人的雕塑制作,而匠人却并无一字的美学概念、标准留存于世。

  这是文人思想通过绘画对社会性雕塑的影响。而在此之前的雕塑作品,如汉代的说唱俑,文人所解读出来的质朴与活泼的情感,也并非匠人有意为之或认为其“美”而故意为之,而是由其松散的制作要求和灵活的制作手法所决定的。

  再比如,汉代霍去病墓的雕塑中,有些石雕未及完成,且只刻了大型线条,却被解读为大气磅礴。

  与此不同的是,在更早时期的古希腊雕塑中,工匠追求更加完美的比例,又在完美比例之上,追求“真实的美”。他们认为有一个美的形制存在着,是需要去追寻和研究的,是为“美”而做的。

  而东方哲学的一些学派是反对技巧的,民间更是将优美的器物作为奢侈、淫巧的道德缺陷的表现。这使得匠人只好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自己的器物形制。

  工匠的自身修养,似乎从来没有逃脱一个窠臼——在技巧上追求更加细腻与精巧。如玉石雕刻中的圆球越来越多的雕刻层数,或者核雕里微小的变化,都试图以精细来代替美。或者更加追寻具有跳跃性的、装饰性的表现方法,如使用跳跃、对比的色彩,夸张的形象,而这些都逐渐演变成了匠气与俗气。

  而对于匠气的反感,使得中国文人更倾向于将情感寄托于赏石、看山与自然物之间。这也使得工匠与文人愈加隔阂,不能互相理解。

  文人阶层对匠人主动分析掌握对象、形成知识未表现出足够的赞赏,甚至认为工匠只要掌握熟练的技巧,就足以达到为人们所推崇的境界。

  所以东方的匠人习惯于不断地调整练习,但并不以美为标准,而是以熟练为标准。他们会首先考量作品是否符合一定的标准,是否达到了新的工艺精细水准,其次才会略微考虑是否满足文人阶层的审美需求。他们没有自己的主张与审美标准,甚至将审美视为与自己不相干之事,而以身为一名熟练工匠为荣。

  所以,我们今天仍然可以看到器物之美与工匠制作愈加背离,比如在一些“油画村”从事模仿复制的画匠,并未受到人们的苛责,甚至还得到某种推崇。

  有时文人没有改变工匠,工匠却同化了独立的文人。

来源:2018年12月1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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