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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访英国议会
  新华网 ( 2018-12-10 16:35:11 ) 来源: 《环球》杂志
 

    和所有古老的礼仪或机构一样,议会也总是面临一种风险,因稳定而变得墨守成规、因权威而变得自以为是,这与当年那些为了它的创立而奋斗的人的初衷相背离。

桂涛

  我曾在一个夜晚进入议会大厦,从整个大厦中最寒冷、最古老的威斯敏斯特大厅穿过,踩着甘地、罗素和曼德拉曾经发表演讲的地方。

  行走在历史上,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时,每天8000个挂着胸牌的访客已经从这里离去,空荡荡的建筑让我始终想压低自己的脚步声,生怕吵醒了圣史蒂芬厅中那些壁画与雕像里复辟君主制的查理二世或是英国最年轻的首相小威廉·皮特。

  我最熟悉的地方是议会大厦的中央大厅,它的两侧是连接通向上院和下院辩论厅的走廊,也是整个议会大厦中唯一可以采访议员并拍摄视频的地方,因此它那3吨重的大吊灯和繁复的花格地砖总是出现在新闻画面中。

  八角形的大厅四周是用马赛克拼成的四幅圣徒画像,分别代表联合王国的四个组成部分,很难想象一旦苏格兰或北爱尔兰实现独立,这个大厅将会如何改变。这也许正是设计者要传递的信息:联合王国不可分裂。

  在这个彰显议会权力的大厅里还有历任首相的雕像,尺寸最大的4座落地铜像分别是率领英国人赢得一战的威尔士政客劳合·乔治、率领英国人赢得二战的丘吉尔、在战后选举中击败丘吉尔的艾德礼以及撒切尔夫人。夜深人静,我仿佛听到他们的对话——

  艾德礼:“你在二战中战功卓著,战后却没能连任首相,看来民主的英国人有点‘忘恩负义’。”

  丘吉尔:“没错,但‘忘恩负义’正是一个伟大民族的特点。”

  如果将英国的政治运行方式分为“尊严的部分”和“效率的部分”,那么上议院(贵族院)属于前者,而下议院(平民院)则属于后者。用19世纪的英国法学家沃尔特·白芝浩的话说,“尊严的部分”是英国政制的外观,“效率的部分”是其本质;前者具有激发和保留人们崇敬之心的功能,使政制获得了权威和动力,后者是对这种权威的现代运用;前者从悠久的历史中继承下来,复杂堂皇,古老庄严;后者具有现代性,简单有效,孔武有力。

  上下院的座椅至今以红、绿两色区分,据说是因为以前红色染料的价格太贵。从法律上讲,英国议会由君主、上院和下院组成,只有经三者一致同意,一部成文法律才能通过。但现实是,如今真正掌握权力的是下院,这里的650名议员来自全英国的650个选区,每个议员代表自己的选区议政,最激烈的争论正是发生在下院的辩论厅中。

  夜晚的辩论厅里空无一人,有点让我认不出它。辩论厅的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细线,吊着84个小麦克风。直到1975年,议员们终于同意允许这一新鲜事物进入强调传统的议会,两年后,在这个古老的权力机构面临“脱离人民”的指责时,议会辩论才第一次通过电视直播,而那时距离下院议员们对“是否直播”这一问题首次讨论已过去10年。现在,整个议会中已经安装了116个摄像头。

  和所有古老的礼仪或机构一样,议会也总是面临一种风险,因稳定而变得墨守成规、因权威而变得自以为是,这与当年那些为了它的创立而奋斗的人的初衷相背离。

  目前,辩论厅内仍然没有电子投票器,重要法案的投票随着议长的一声“分组”开始,议员们在党鞭的注视下分别进入大厅两侧的“赞成厅”与“反对厅”,排成三队通过计票处,由站立在那里的工作人员记录姓名、清点人数,再由厅内的议长宣布。

来源:2018年12月1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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