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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户内海菜市场的启发
  新华网 ( 2019-01-28 06:44:25 ) 来源: 《环球》杂志
 

       ——日本地方振兴平台建设系列调查(一)

    大大小小的农产品直销市场在日本全国大概有1.7万个,年销售额可达万亿日元。这些直销市场或多或少地联系着一批农户,从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农业服务网络,帮助农民直接进入市场。

《环球》杂志记者/胡俊凯 杨汀(发自东京)

  如果要数濑户内海给人留下的印象,岛屿众多、风光旖旎以及国际艺术节的小资情调肯定名列前茅,而农产品直销市场这个有些“土”的词汇大概难入文艺青年的法眼。不过,在濑户内海,乃至日本全国,农产品直销市场却是地方振兴的重要平台之一,其与公路驿站(很多本身就设有农产品市场)、商店街和公民馆等一起,被视作搞活地方的“小据点”。

  在濑户内海周边的爱媛县今治市、和歌山县纪之川市,《环球》杂志记者分别走访了两个农产品直销市场,从它们的建设、服务、特色、效果和存在问题等方面进行考察,颇受启发。

量值1.7万的巨大网络

  沿濑户内海“岛波海道”往四国方向走到头,便到了今治。今治是四国地区第五大城市,人口约15.4万。“今治毛巾”“今治船主”和“今治柑橘”在全日本都有影响。今治的农林渔业人口只占总人口的5.72%,但在农产品销售规模上,却出了个全国第三、爱媛县第一。得领风骚者,就是记者的采访对象——さいさいきて屋(彩菜市场),一个远近闻名的农产品直销市场。

  今治市有近5000个农户,有约1/4的农户入驻彩菜市场销售自己的农产品。彩菜市场目前年销售额超过21亿日元(1日元约合0.06元人民币),加上旁边由该市场运营的咖啡馆和食堂,共为24亿日元。

  今治市农协直销开发课长兼彩菜市场负责人木原嘉文接受记者采访时介绍,彩菜市场的前身是2000年由当地一个休闲娱乐场所改建的小型直销店,当时只有94个农户入驻,一年销售额约2.1亿日元,2007年当地农协着手进行扩建,形成了现在占地面积约1400平方米的大型直销市场。

  彩菜市场总投资16亿日元,投资主体为今治农业协同组合(JA),在项目开发、建设申请时得到过政府提供的帮助。现在入驻市场的农户基本上都是农协会员,会费每年2000日元。

  农产品直销市场大量出现是在上世纪90年代。在日本,二战结束后城市化加速,农村人口大量涌向城市,城市农产品消费剧增。农产品从农村流通到城市主要由农协承担,大体经过农户-农协-中央批发市场-装卸-零售(蔬菜店)的产业链。农产品直销市场的模式则不同,它不设仓库,农户把早上采摘的农产品用自己的轻型货车送到直销市场,消费者从而能选购到最新鲜的农产品。

  最为重要的是,农产品直销市场引领了日本农业领域革命,即六次产业化的主力。在六次产业化近2万亿日元的市场规模中,农产品直销市场约占一半。另一半为农产品加工、观光农业、农家餐饮、民宿等。所谓六次产业化,即通过使农业生产(一次产业)、农产品加工(二次产业)、农产品销售(三次产业)融合发展,提升农业附加价值。一、二、三无论是相加或相乘都等于六。

  《环球》杂志记者采访的另一家农产品直销市场是位于和歌山县纪之川的奇货广场,其建设模式与彩菜市场相仿。奇货广场始建于2001年,由纪之川市政府出资一半,主要用于基建;另一半来自和歌山县政府的补贴,由当地农协负责市场运作。这个市场主要为纪之川市和相邻的岩出市的农民销售农副产品提供平台。两市共有约1万个农户,专业农户有约7000个,其中1500多户在这里销售自已的农副产品。到记者采访时,奇货广场顾客数累计已达1300万,成为日本农产品直销市场的佼佼者。

  据《日本经济新闻》前编委、农村问题专家山形健介说,大大小小的农产品直销市场在日本全国大概有1.7万个,年销售额可达万亿日元。这些直销市场或多或少地联系着一批农户,从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农业服务网络,帮助农民直接进入市场。

运营之术

  今治不像关东地区那样人口稠密,但彩菜市场的销售量却比关东的直销市场大。据木原嘉文分析,这可能是因为关东大型超市多,大都市的人去超市的多,所以分散了客源。他认为,与超市相比,农协开设的直销市场由于与农户交流频繁,很容易把农产品集中起来,销售当地最新鲜的农产品。

  “农户入驻市场后,我们根据销售额收取提成,比如花卉、蔬果类提成15%,快餐和成品菜类提成18%,其他为20%。全国的直销市场都以提成形式收取管理费用,农协系统收得低些,超市则是在20%~30%之间。”木原嘉文说。

  农产品直销市场最难的是把商品准备齐全,商品丰富才能吸引客户,客户多了,就会有更多农户拿更多东西过来卖,商品就更全。

  纪之川奇货广场负责人山田秀树告诉记者:“记得市场刚建时,来这里销售的农户很少。农协为了让更多的农户来这里销售,做了很多工作,如拍片介绍直销的好处,挨家挨户上门做工作,介绍这个市场的管理模式、销售模式等等。农协还对来销售的农户进行指导,告诉他们要多种哪些品种的菜、哪些菜好卖等等。以前消费者的声音是农户不太能听得到的,通过市场这个中介,农户能了解市场需求,这是奇货广场很快壮大的重要原因。”

  对于进货渠道与销售渠道,彩菜市场都进行了拓展。进货方面,彩菜市场开辟了“岛屿配送”,有岛上农户会自己开车给市场送货,也有岛上的农协会员收集农户的产品送到市场,市场也会出车去岛上收集农产品。销售方面,据木原嘉文介绍,彩菜市场也搞网购,但这部分赢利比较小。

  此外,彩菜市场还搞六次产业化,如利用市场直销的农产品做成加工商品出售,在市场边上的咖啡馆、食堂做成蛋糕、饭菜出售。也有农户将农产品提供给加工食品厂商,市场从企业收购加工食品拿到直销市场上来卖,但由于设备投资大、转手两次成本增加等原因,彩菜市场没有再致力于这一块。

  奇货广场与农户联系非常密切。奇货广场每天都会告诉农户其农产品卖得怎样。农户每天都会以邮件、语音信息等方式收到自己农产品的销售情况。市场每天都会发布前一天销售量排名前20的商品,另外每3个月和一年都会集中公布统计数据。市场还提供菜价参考基准表,有最低限价,供农户参考。如果市场当天中午菠菜卖完了,便会立即跟供货的农户联系,农户会及时追加。一般市场是上午人多,下午人急剧减少,而奇货广场下午也会有不少顾客,所以农户不担心关门前卖不完又要拉回去。

  山田秀树告诉记者,奇货广场从始建之初就十分重视数据统计和分析,员工学历都要求是大学毕业。彩菜市场和奇货广场的市场信息统计都是全自动的,统计通过收银机和条形码完成,每个农户的信息都是通过条形码反映。“为了让农户能够自己贴二维码标签、能够通过邮件看销售数据,市场专门对他们进行了培训,花费了很多功夫。”

稳定农业仍是大课题

  彩菜市场和奇货广场在1.7万家农产品直销市场中属于1%的佼佼者。它们把农民与市场连接起来,为都市与乡村、消费者与农民、专业农民与农业体验者之间提供了交流场所,其所产生的聚集经济效应不可低估。正如纪之川农协负责人山田泰行所说,“通过交流使‘农民的理想、农业的魅力、饮食的重要性’得到了广泛传播。”

  木原嘉文说,彩菜市场开设16年来,除了创造就业岗位外(今治农协过去只有8个人,现在雇了20多个人),更重要的是,因为有了一定规模的销售平台,今治市放弃农业的人有所减少,保障了农业人口的稳定。

  山田秀树说,当地原先有很多小医院,人满为患,奇货广场开办以来,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年纪大的农民也很积极地从事种植劳动,人也变得健康了,这些小医院也变得空荡了些。奇货广场还对农民进行种植技术培训,针对城市人开展种植体验活动等,都是夯实农业基础的长期行为。

  然而,彩菜市场和奇货广场虽然都做得很大,但隐忧也不少。木原嘉文说,事实上,彩菜市场销量一直在掉,顾客人数也在减少,现在平均每天减少100人(收银机结算人数)。顾客减少,来卖东西的农户也会减少,拿来卖的东西也就减少,市场的繁荣程度就降低,这样来的客人就更减少,以致形成恶性循环。

  木原嘉文说,“顾客减少的直接原因是这些年像永旺等大型超市进驻今治,使竞争更激烈。农产品直销市场不得不作调整。比如,直销市场更适合在招揽客人和与客人对接上下功夫,比如我们原本的想法是集中在彩菜市场这一据点进行直销,现在也到永旺超市里设小店铺等。又如,上班族以前都是自己做便当带到公司作为午饭,而现在一般都去公司附近买便当,这也是一种商机。不过这需要仔细探讨投入和做法、收益等。”农产品直销市场如何在竞争中创新经营理念和手法,从而不偏离确保农户利益和稳定农业的目标,是摆在木原嘉文面前的新课题。

  农产品直销市场顾客减少更为深层的原因是人口减少和老龄化。在日本,农业领域三四十岁的年龄层是最强壮的劳动力,如果专业务农的话,一般会跟农协签约,做合约农户,持续供货。而农产品直销市场的主力是60岁以上的老年人,如彩菜市场的会员平均年龄为69岁,最老的94岁,奇货广场的农户中60岁以上的占70%,缺乏可持续性。

  木原嘉文说,他们花了近10年时间来培养从事农业的年轻人,但增加的年轻会员只有几个。“政府对那些愿意从其他行业转向从事农业的人,每年提供150万日元的补助。但从零开始从事农业,需要一两千万日元做资本金,这150万日元完全不够。此外,想从事农业的人获取土地也非常困难。现在从事农业的60岁以下的人基本上只是兼做农业,即一边在公司上班一边在家务点农。专业务农是生活不下去的。”

  山形健介认为,从乡村建设角度,光靠农业还是不够,还应该建立产地经济模式,不只是销售农产品,还有种植体验、旅游观光等,吸引周边和大城市的人到这里来消费,带动本地经济,这才是长久之道。而彩菜市场、奇货广场等一些做得比较好的农产品直销市场,都在朝这方面努力。

来源:2019年1月23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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