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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年代”后泡沫经济社会治理得失
  新华网 ( 2019-03-07 06:35:27 ) 来源: 《环球》杂志
 

  平成年代始于1989年泡沫经济膨胀期,跨越“失去的十年”,终于恢复缓慢增长,大体是日本对后泡沫经济社会治理的摸索和实践阶段。处理不良资产、增强企业竞争力、转移老旧产业劳动力,应对贫富差距、少子及老龄化等等,成为这一年代重点应对的经济、社会问题。

《环球》杂志记者/杨汀(发自东京)

  随着2019年4月30日平成天皇退位,持续30余年的平成年代将划上句号。

  平成年代始于1989年泡沫经济膨胀期,跨越“失去的十年”,终于恢复缓慢增长,大体是日本对后泡沫经济社会治理的摸索和实践阶段。处理不良资产、增强企业竞争力、转移老旧产业劳动力,应对贫富差距、少子及老龄化等等,成为这一年代重点应对的经济、社会问题。

  日前,《环球》杂志记者就上述问题采访了原日本通商产业省东北亚室长、原日本驻华大使馆经济参事官津上俊哉,日本富士通研究所首席研究员金坚敏,拓殖大学政治经济学部教授朱炎等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

  《环球》杂志:在泡沫经济破灭后,日本采取了哪些措施,使经济从低迷阶段相对平稳地过渡到了低增长时期?

  津上俊哉:泡沫经济破灭后,日本用了大约10年时间才回到增长轨道上。其经验教训大致有三条:第一是彻底处理不良债权;第二是增强企业的竞争力;第三是加强对劳动者的职业培训,促进相关产业劳动者转岗,维持社会稳定。

  但最大的问题发生在政府财政上。泡沫经济破灭以后,很多民间企业背上了债务,它们致力于减少投资并还债,于是民间投资大幅下降,经济形势迅速恶化。在此背景下,日本政府在上世纪90年代增加了公共投资,主要是加大对基础设施的投入以拉动经济,包括在偏远地区,以及效率比较低的领域,投资也很多。

  这些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稳社会、稳增长的目标,但代价就是加大了日本的财政负债,使日本距离财政健全化越来越远。仅靠消费税来补充财政赤字的话,如今的8%远远不够,需提至15%到20%。

  金坚敏:日本的经济发展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上世纪50年代初~60年代末的经济高速发展时期,GDP年均增长9.1%左右;第二阶段是70年代初~1990年的平稳增长阶段,GDP年均增长约4.1%;第三阶段即90年代泡沫破灭以后的低增长阶段。

  在第二和第三阶段,日本面临许多问题,包括创新瓶颈问题、节能环保问题、国土开发不平衡、贫富不均、城市化带来的负面影响、对外经贸不平衡等问题。

  在创新瓶颈问题上,日本提倡创新创业、保护知识产权。70年代前期出现了第一次创业热潮:从大量生产、大量消费产业(原材料工业)向加工组装产业(汽车、电器等)过渡。一批研究开发型的创业企业,如日本电产、KONAMI等都是在这一时期涌现。

  80年代初出现第二次创业热潮,从“重厚长大”型制造业的产业结构向新材料、生物技术等“轻薄短小”型产业及流通服务业等第三产业转型。综合旅游公司HIS、软银都是在这一时期创立。

  在节能环保问题上,从70年代初到1985年左右,日本用了大约15年时间来解决环保问题。经历了从行政手段到刑事手段的治理体系转变,刑事诉讼案件量大幅上升。

  在应对国土开发不均和贫富不均等问题上,日本开展了多次国土均衡开发规划、推出相关政策促进产业从大城市向地方转移、对农林水产业提供更多政策支持、成立许多面向中小企业的政策金融机构、建立所得税累进税制等。

  尽管许多兜底政策带来了平均主义的质疑以及道德风险,但对日本社会的稳定和支撑其跨越“中等收入陷阱”都起到了基础性作用。

  《环球》杂志:不良债权处理不够迅速果断似乎是日本后泡沫经济社会管理的一大教训,可否就此详细解说?

  津上俊哉:彻底处理不良债权非常困难。泡沫经济破灭以后,虽然日本的民间企业尽力偿债,但银行的不良债权还是很多。为处理这些“坏账”,银行需要牺牲“自己资本”,如果资金不够处理坏账,那么只能接受政府注资。但其前提是现任银行领导须被问责、继而离开。

  因此一开始银行不想接受政府注资,这导致不良债权处理推迟,并逐渐危害到其他资产,最终导致一批大银行破产倒闭。政府这才下决心要彻底处理不良债权,从90年代处理房地产不良债权开始,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2003年前后。2004年,日本经济终于开始恢复增长。

  如果能更早地彻底处理不良债权,虽然会经历更大的阵痛,但经济应该会恢复得更早。

  朱炎:日本在泡沫经济以后采取的政策措施不是很成功,或者说是把一些危机往后推了,结果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其中主要的就是没有处理好企业和银行的不良债权。处理坏账滞后的后果是经济停滞,坏账越滚越多,银行损失更大,破产企业更多,政府挽救经济的代价更大、时间更长。

  《环球》杂志:在后泡沫经济社会治理上,日本还面临哪些主要问题?是如何应对的?比如在提高企业竞争力,应对少子、老龄化等问题方面,有哪些经验教训值得总结?

  津上俊哉:日本在这一阶段致力于提高企业竞争力。包括允许老旧产业破产或缩小规模,鼓励企业提高创新能力和加强技术开发等。在劳动者层面,允许裁员,同时对被裁员的劳动者进行职业培训,帮助钢铁、造船等产业被裁员的劳动者转向汽车等行业……

  日本的少子、老龄化对策做得并不好。早在1980年代,低出生率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但日本没有采取治本措施。直到最近10年,才开始提出要建立“生孩子容易、养孩子容易”的社会,但为时过晚。政府从2015年才开始增加育儿对策预算,去年开始,社保制度从以高龄者为中心转向全面覆盖所有年龄层。其实,早在20年前就该如此了。

  由于上述制度实施太晚,目前出生率不见改善,政府开始转向促进高龄者和女性重回社会工作,以弥补劳动人口的不足。相关政策虽然产生了一定效果,但过去5年日本全国各地的劳动力不足问题仍在加剧。其结果是安倍政府下决心通过了此前一直犹豫不决的一项引进外国劳动力的政策。

  虽然政府表示该项政策并不是移民政策,但今后日本确实会迎来在日外国人大幅增加的时代。未来如何与外国人共存共生,日本政府和国民将会面临很多问题。

  金坚敏:日本在应对经济发展带来的相关问题的过程中,取得了一定成就,但一些负面影响也随之而来。其中之一就是产业和人口向特大城市和一些地区过度集中。

  例如东京湾产业区的发展。东京湾区的发展经历了工业聚集、服务业聚集以及创新资源聚集等不同阶段。在聚集发展的过程中,除产业、人口的过度集中导致地价上涨、交通拥挤、环境破坏等负面影响以外,还带来了全国区域发展不平衡等负面效果。

  在对外经济发展和竞争政策方面,日本在工业产品的贸易自由化等方面走在世界前列。例如,日本在70年代后期就取消了汽车进口关税,目前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中是工业品关税最低的国家。不过,低关税并没有削弱其国际竞争力,反而是那些对市场保护过度、错过开发机会的金融及其他一些服务业的国际竞争力较弱、效率低下。

  另外,日本还让一些效率低下的国有企业退出市场,让民营企业唱主角。目前,在竞争领域基本没有国有企业。

  朱炎:泡沫经济破灭以后,日本致力于提高企业的竞争力,或者说企业有这方面的要求。主要是劳动制度的改革,允许企业大批采用“派遣员工”,即临时工、小时工。这对日本企业恢复竞争力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同时也导致社会贫富差距扩大,如今日本年轻人不愿结婚生子,都与此有关。

  在维护社会稳定方面,政府也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出台降低低收入家庭负担的税法,增加育儿补贴,提出高中义务教育化、大学免费,等等。但这些政策的实施也都要视财政状况而定,受限较大。

来源:2019年3月6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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