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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这件小事
  新华网 ( 2019-03-22 07:01:25 ) 来源: 《环球》杂志
 

    当我在拉美生活了两年,再去思索文学里那些曾令我惊异的语句,发现竟被滤掉一层魔力。当然,这不是因为拉美不够魔幻,而是在拉美,魔幻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杨春雪

  在许多人心中,拉美与魔幻是分不开、扯不清的一对。

  这多半是因为文学。上世纪60年代的拉美文学爆炸催生了大量魔幻现实主义作品,读之若白日梦游,亦醒亦幻。其中最著名的《百年孤独》或许是很多遥远地方的人对拉美的初次了解。

  当我在拉美生活了两年,再去思索文学里那些曾令我惊异的语句,发现竟被滤掉一层魔力。当然,这不是因为拉美不够魔幻,而是在拉美,魔幻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记得在《百年孤独》中遥望拉美时,读到马孔多曾经下了4年11个月零2天的雨。“如果3天不上一次油连最干燥的机械也会从齿轮间绽放出花朵,而锦缎中的金银线长了锈,潮湿的衣服上则生出橙红色的水藻。环境如此湿润,仿佛鱼儿可以从门窗游进游出,在各个房间的空气中畅游。”那时感叹这雨何其不可思议。但当我亲历拉美的雨季,才发觉马孔多的雨是多么合理的想象。墨西哥的雨季,天空先是凝成一潭沉重的死水,再由一把银色利剑骤然划破其深灰色肚皮,愤怒的雨便倾泻而下,有时还伴着石子大的冰雹,它们似乎生来就立下毁灭一切的壮志。整整半年,几乎每天下午同一时刻开始重复昨日的雨,令人怀疑时间根本没有移动脚步。

  还有书中开篇打破线性时间的经典语句——“很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准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其实初读这句话时,除了时空错乱的离奇感,令我感到费解的还有冰块。“冰块被吉卜赛人说成是所罗门王的宝藏,放在海盗藏宝箱里,巨人看守,付费观看。箱子一打开,立刻冒出一股寒气,‘箱中只有一块巨大的透明物体,里面含有无数针芒,薄暮的光线在其间破碎,化作彩色的星辰。’”冰块竟可以成为伟大的发明?也是来到拉美之后,我才了解,除非靠近山巅雪顶或极地冰川,在拉美很多国家一年到头是见不到冰的。墨西哥城政府每年圣诞节前后都会在城市广场搭建滑冰场,午后烈日下,冰场上游人摩肩接踵,滑行速度或许抵不过冰融速度,却丝毫不减嬉冰之乐。在拉美人心中,冰块的确可以堪称伟大的发明。

  这是自然之魔幻,更多的是来自文明的。

  诸如马孔多一样远离尘嚣的小镇,拉美其实有很多。大概也是文学赋予的灵感,在墨西哥它们被统称为魔幻小镇。这些小镇都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气质:中心一处广场,一座教堂,几张长椅,三两过客,周围散落着一群肥鸽。小镇仿佛早已被时间遗忘,处处都是慢悠悠的岁月。在这样的小镇小住几日,可体会不同于“庵居蔬食,不与世相闻”的另一番归隐。

  记得读《总统先生》时,尤其感慨作家竟能把景物写成活物——“广场上的树木把手指扳得格格作响,为着不能借着寒风或电话线把刚才发生的事传布出去而深感苦恼。一条条马路都从街口探出头来互相打听出事的地点,它们晕头转向地到处乱跑,有的奔向闹区,有的奔向城郊。”来到拉美,我才理解这些事物或许也有情感。在墨西哥城一处公园,一棵上了年纪的树锦衣华服,身上许满了人类的心愿。在瓦哈卡州,甚至还有人与树结婚。而拉美城市路面上每一块鹅卵石几乎都冷眼看过几世兴衰。它们会令人不由地想到聂鲁达那句“我坦言,我曾历经沧桑”,便是哪一天真的活了过来也不足为奇。

  读《危地马拉传说》中写到的那座特大城市,觉得何等奇妙——“梦椰树让一座特大城市浮现眼前,它比这座身处圣布拉斯面包圈中的斑驳房屋之城大百倍。这座城市由被埋之城重叠而起,如复式楼房。楼上楼。城上城。简直是一本装裱于石头上,以印第安黄金纸、西班牙羊皮纸和共和国纸为页的旧插画书!”但当我在墨西哥城中心广场,看到阿兹特克金字塔、殖民时期教堂以及现代高楼大厦比肩而立;当我在秘鲁的库斯科,看到殖民时期的修道院怀抱着古老印加帝国的神圣庙宇——多重历史瞬间就凝固在眼前,人们在一旁经过,有心无心地瞥上一眼,似乎那是一道并无二致的风景。

  诚然,身处魔幻之地,那些令旁人感到疯狂的意象,反倒觉得习以为常。拉美这方土地似乎与生俱来有一些特异功能,就像遍野的仙人掌和龙舌兰,从干燥、荒瘠的泥土里奋力爬出,单是名字就透着不寻常——仙人的指掌,龙的舌头。

  更不必说尤卡坦半岛库库尔坎金字塔上的蛇影蠕动,月亮金字塔下频频被发掘出的神秘暗道,亘古难解却极具艺术造型的玛雅文字,残忍的活人祭祀垒成的骷髅塔,每年一度亡灵节时欢然起舞的小鬼,从天而降的庞然异兽“阿莱布里赫”,枯槁老人面具背后年轻姑娘的笑脸……这些都是天然的魔幻素材。

  遍地的灵感,自有艺术家采撷。过去一年,我在博物馆闲逛时遇见了3位生活在拉美的超现实主义画家的作品。他们不论是来自欧洲还是生于拉美,其作品都汲取了这片神奇土地上肥沃的想象力。

  先说利奥诺拉·卡林顿,一位英国出生的墨西哥女画家。她的作品似乎在描绘似曾相识的梦境,又像是为一部魔幻巨著所准备的插画,但至今仍在等待这部巨著的诞生。

  还有雷梅迪奥斯·瓦罗,一位流亡墨西哥的西班牙女画家。她能在小小的马车内部画出宽广无垠的空间。她的“齿轮情结”使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发明家,现在的人可以比对她的画还原那些由齿轮驱动的世界。

  在拉美的南端,阿根廷画家苏尔·索拉则是一位来自外星的奇才。他的作品似乎在探寻一种超然时空的秘境,求解宇宙的终极智慧。

  苏尔的作品多藏于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故居,如今是一处十分低调的博物馆,与博尔赫斯故居仅有步行的距离。他们生前便是好友,多少次在这条小路上一起来回漫步,小路上飘浮的灵感就像随手可摘的果子。

  除了绘画,苏尔还发明了语言、乐器、各类游戏,并精通占星术。还是博尔赫斯对他这位好友概括得最为全面:“(他是)精通所有学科的人,对一切奥秘充满好奇,文字、语言、乌托邦、神话之父,地狱和天堂的客人,作家、泛棋手和占星师,在宽容的讽刺和慷慨的友谊上臻于完美。苏尔·索拉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独特的事件之一。”

  不论是魔幻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还是神秘主义,拉美就是这样一块被施了古老魔法的土地。它的魔力总是在生活的某一刹那突然现身,为你所熟知的世界打开一扇新窗。比如,当你再读诗仙的“虎鼓瑟兮鸾回车”,或是诗鬼的“老鱼跳波瘦蛟舞”,脑海中会不会多一重拉美视角?

来源:2019年3月2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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