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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地铁毒气事件:重新认识邪教
  新华网 ( 2019-04-18 07:02:28 ) 来源: 《环球》杂志
 

文/《环球》杂志记者 胡艳芬

  在日本平成年代,1995年注定是沉重而极具冲击力的一页。就在阪神大地震发生2个月后,一场日本战后史上最严重的恐袭事件,在东京早高峰繁忙的地铁里发生了。

  1995年3月20日上午7时50分,日本东京地铁3条线路5辆列车同时遭遇沙林毒气攻击,共造成13人死亡,超过5510人受伤。此次地铁毒气事件打破了战后日本社会维持近50年的安全神话,许多人通过这起事件重新认识了奥姆真理教这个邪教团体——拥有化工厂,能制造沙林毒气,在地铁中投毒后全身而退。

  东京地铁毒气事件最直接的冲击力可以通过以下特性来了解——

  首先,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在公共场所规模使用沙林毒气,且针对的是无辜平民。自1938年德国发现并成功研制沙林毒气后,其原本计划用于二战,却因为各种原因未能使用。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反恐研究中心主任李伟表示:“东京地铁毒气事件与以往的爆炸、劫持人质或枪击等其他恐怖事件不同的是,它属于化学恐怖主义。化学恐怖主义又被归类于大规模杀伤性恐怖主义活动。”

  时任新华社驻东京记者张焕利揭示了“松本沙林毒气事件”(1994年6月27日奥姆真理教教徒在长野县松本市试验沙林毒气,导致8人死亡,600多人受伤)、“阪神大地震”及东京地铁毒气事件之间的内在关联。

  原来,1995年初,警方已通过各种渠道获取了奥姆真理教制造“松本沙林毒气事件”的蛛丝马迹,该教创始人麻原彰晃知道全面突击检查奥姆真理教总部的日子肯定会到来。但就在此时,发生了“阪神大地震”,日本警力几乎全员出动,扑在了灾后救援和秩序维护上,意外给了奥姆真理教一个喘息之机,麻原彰晃觉得时机到了,于是主动出击,制造了恐怖事件。

  其二,实施恐怖行动的主体,是在日本存在已久的邪教组织奥姆真理教。根据事后日本警方公布的该教核心人士所做的记录,其完整计划意在颠覆日本政权,甚至预谋发动世界范围内的恐怖行动。

  其三,具体实施此次恐怖行动的5人几乎皆为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其中不乏名牌大学物理系研究生和医生等。

  这一事实令许多日本人开始反思,认识到邪教蛊惑的群体并非智能和教育方面的弱势群体。恐袭事件亦给时年46岁的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带来极大的心理震动。在地铁毒气事件发生后,村上对62名受害者进行了为期一年的采访。在其杂文《东京地下的妖术》中,村上分析了那些被麻原彰晃蛊惑的人们的特点:“他们缺乏对抗虚构作用的免疫力”,“在某些情况下,虚构会深深吞噬我们的真实存在。就像康拉德的小说将我们实际带入非洲原始森林深处一样。人们必须在某一时刻阖上书本,从那个场所回归现实。”这是以村上为代表的日本文化群体发出的自省之声。

  事实上,东京地铁毒气事件发生后,日本政府及东京都政府迅速成立了权威机构统一指挥调度,进行危机处理。无论是第一时间加强危险物品检查,组织消毒,还是立即成立专家组对制造恐袭的化学物品进行鉴定,为市民提供防护知识和防护用具,抑或是媒体在第一时间加入警方和日本自卫队的行动,对奥姆真理教进行长时间调查,并实时向市民传播权威消息等等,日本此次危机处理的表现得到一些国际舆论的正面评价。

  然而,如何处置早已获得宗教法人资格的奥姆真理教,如何预防其再次实施恐怖行动,却成为长期困扰日本的问题,其产生的间接冲击不仅体现在日本社会心理层面,还考问着日本对新兴宗教团体的管理,以及相关法律的配套。

  1995年10月30日,东京地方法院根据《宗教法人法》,撤销奥姆真理教的宗教法人资格,并封存了该教的资产。1996年3月28日,该法院认定该教资产无法抵消对受害者、受害者遗属及债权人的赔偿金,宣布该教破产。1997年12月,检察院将起诉书中涉及的约3800名受害人减少为14人,以加快案件审理速度。经过近4年的审理,东京地方法院将逮捕归案的奥姆真理教骨干先后处以死刑、无期和有期徒刑等不同的刑罚。但是,如何加强对新兴宗教团体的有效监管,严厉打击各种严重危害社会的邪教组织,仍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司法问题。

  与奥姆真理教的缠斗令日本政府和社会备感压力和困惑,以致随后阶段性地采取了无奈的行动。时任日本首相村山富市在回忆录《我的奋斗历程》一书中写道:“我认为对于奥姆真理教这样一个有组织的团体,只有‘破防法’(即《防治破坏活动法》)才能够对付得了。为此,我做出了采用‘破防法’的决定,以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因为作为首相,我必须保护国民的生命安全,然而在我的心里,仍然不希望‘破防法’被采用,我认为有必要制定新的法律,以对付有组织的犯罪。”

  于是,到1999年11月18日,日本国会众议院通过了两项法案《团体限制法法案》和《救济受害者法案》。法案明确表示,要对曾肆意进行大规模谋杀的团体加强监控,禁止被限制对象取得或使用与宣扬邪教有关的场所和设施,禁止被限制团体劝诱民众加入邪教组织等。这样,奥姆真理教就成了法案限制的对象。这两项法案又被日本舆论称为“奥姆新法”。

  李伟表示:“这是两个很重要的法律,但日本依然没有将奥姆真理教设为邪教。这一点我们要清楚,为什么奥姆真理教依然有死灰复燃的趋势。因为日本法律并没有严格地把它定为邪教从而彻底禁止它。”

  从1995年恐袭发生,到2018年7月26日13名死刑犯全部伏法,已经过去了23年,但来自奥姆真理教残余教徒的威胁仍然存在。

  东京地铁毒气事件最大的警示应该就是,对于邪教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尽可能把危害控制在萌芽状态。事实上,从1989年到1995年,奥姆真理教不断在日本犯下监禁、杀人、恐怖袭击等重罪,但直到东京地铁毒气事件发生,才引起足够重视。

来源:2019年4月1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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