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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里的戈兰高地
  新华网 ( 2019-04-26 07:05:24 ) 来源: 《环球》杂志
 

    美国承认一国使用武力吞并的领土,在中东开了“恶例”,也反映出叙利亚危机背景下,相关各方围绕戈兰高地展开博弈的新态势。

《环球》杂志记者/汪健(发自大马士革)

  4月的戈兰高地风很大,遍地野花,满目疮痍。

  美国总统特朗普3月25日正式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消息一出,各国普遍表示谴责,称此举违背国际法准则。

  美国承认一国使用武力吞并的领土,在中东开了“恶例”,也反映出叙利亚危机背景下,相关各方围绕戈兰高地展开博弈的新态势。

时战时休的战略要地

  戈兰高地是叙利亚西南部一块南北向高地,占地约1800平方公里,被称为中东地区的“水塔”,以色列国内40%的水源来自这里。戈兰高地西与以色列接壤,地缘上连接叙利亚、以色列、约旦、黎巴嫩四国。从戈兰高地可以俯瞰以色列加利利谷地和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战略地位可想而知。

  戈兰高地边界问题由来已久。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英法托管目前大致覆盖以色列、巴勒斯坦、叙利亚和黎巴嫩的区域,戈兰高地正好处于英法各自托管区域的交界地带。1923年,英法达成划界协议,加利利海被划入英属巴勒斯坦托管地,戈兰高地则被大致划入法属叙利亚托管地。20世纪40年代,法国委任统治结束后,戈兰高地成为现代叙利亚领土的一部分。

  联合国大会1947年11月通过第181号巴勒斯坦分治决议,规定在巴勒斯坦领土上分别建立犹太国和阿拉伯国,加利利海等靠近戈兰高地的区域被划给犹太国。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国,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此次战争大大巩固了以色列的生存空间,也激化了阿以矛盾。此后叙以两国间围绕戈兰高地的争夺,往往被置于阿以冲突的叙事逻辑下,成为其中难解的一环。

  叙利亚在第一次中东战争中占领了加利利海东部沿岸地区,叙以双方在停火谈判中就相关地区的主权归属争执不下,最终采取折中方案——沿1949年停火线设置三个非军事区,以隔开双方武装部队。直至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前,双方在非军事区内的冲突事件仍时常发生,叙以都清楚,这一安排只是暂时休战。

  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爆发,以色列在短短6天内取得压倒性胜利,占领了戈兰高地大部分区域,甚至夺取了戈兰高地行政区划所属的库奈特拉省首府库奈特拉市。以色列在戈兰高地控制区域的基础就此形成。

  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中,叙以再次兵戎相见,叙军越过1967年停火线攻入戈兰高地,却被以军随后的反击击退,夺回戈兰高地的行动宣告失败。次年,两国达成在戈兰高地实现停火的脱离接触协议。根据该协议,联合国脱离接触观察员部队进驻戈兰高地东部狭长地带,监督双方停火情况。

  库奈特拉市在战争中几乎被夷为平地,叙政府拒绝重建此地,战争废墟保留至今,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鲜有人迹。

  此后,随着埃及、以色列关系正常化,泛阿拉伯民族主义声势大减,阿拉伯国家间“同仇敌忾”的氛围也不似往昔。叙以两国和谈时断时续,虽然依旧未能就戈兰高地归属达成协议,但戈兰战火总算未再重燃,直至2011年叙利亚危机爆发。

叙危机下的戈兰变局

  2011年1月,叙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在接受美国《华尔街日报》采访时表示,彼时席卷阿拉伯世界的游行示威浪潮不会波及叙利亚。他没有料到,仅仅月余后,这个国家会迎来一个旷日持久的大变局。

  叙危机爆发后,众多国际力量或直接或间接参与了叙战场角逐,“伊斯兰国”等极端组织趁机坐大,叙利亚从向外投射影响的区域力量之一沦为被外部力量左右的战场。应对反政府武装和极端组织势力,成为叙政府的首要考量。在这种情势下,与以色列就戈兰高地归属达成一致几无可能。

  叙利亚内战期间,戈兰高地的叙利亚控制一侧,一度被反政府武装占领,政府军与反政府武装在这一地区屡有交火,联合国脱离接触观察员部队数度遭袭。2014年9月,观察员部队撤至叙以脱离接触地区以方一侧。

  尽管2018年下半年叙政府军从反政府武装手中收复叙西南,戈兰高地叙控一侧重归政府军掌控,叙以控制区间唯一的陆路通道库奈特拉口岸也于2018年10月重新开启,但叙以之间的博弈态势已大不相同。

  叙利亚深陷内战漩涡之际,以色列多次以打击伊朗在叙军事设施为由对叙实施空袭,更与美国政府进入超乎寻常的“蜜月期”,其反伊朗立场还得到部分阿拉伯国家的支持。在叙利亚仍被阿拉伯国家联盟拒之门外的时候,沙特等阿拉伯国家却在反伊朗大旗下和以色列愈走愈近。

  美国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固然不会被各阿拉伯国家认可,但对一些阿拉伯国家而言,不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的主权,并不意味着对叙利亚政府的支持。

  本届美国政府上台以来,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将驻以使馆搬至耶路撒冷、削减对巴勒斯坦难民援助、承认以色列对戈兰高地主权,桩桩件件都刺激着阿拉伯人的神经。有人不禁发问:戈兰高地之后,(约旦河)西岸还会远吗?反伊朗或亲伊朗的地区站队下,巴勒斯坦建国会被边缘化、被忽视、被牺牲吗?

  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4月6日表示,若在即将举行的大选中取得连任,就把约旦河西岸犹太人定居点并入国土。此言一出,立即遭到阿拉伯国家的强烈反对。有人说,毕竟戈兰高地地广人稀,但约旦河西岸却有280万巴勒斯坦人,他们的怒火或许能让一些蠢蠢欲动者“三思而后行”。

国际公理的长期困境

  由美国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提出的进攻性现实主义理论描绘了一个悲观、残酷的国际关系图景,该理论认为国家会为了满足自身安全需求,以牺牲他国利益为代价追求权力最大化。米尔斯海默为这一理论设定的首要前提是国际无政府状态,即国家的不端行为不会受到更高一级强制力的约束和惩戒。这样的图景似乎正在戈兰高地发生,需高度警惕。

  1981年12月14日,以色列议会通过法案,决定戈兰高地的立法、司法和行政从此属于以色列,从而宣告吞并这块被占叙利亚领土。1981年联合国安理会第497号决议明确,以色列将其法律、管辖权和行政机构强加于戈兰高地的决定是“完全无效的,不具国际法律效力”。

  但类似这样的联合国决议并未带来实质性改变,叙以控制区的分界线没有挪动分毫,以控区内的德鲁兹村庄居民还要通过扩音器向另一边的亲朋好友传递音讯,跨界而嫁的德鲁兹新娘还要穿越重重关卡。

  据悉,戈兰高地以色列占领区现有居民4万多人,过半是作为阿拉伯人分支的德鲁兹人,其余为以色列定居者。众多生活在叙利亚的德鲁兹人长期支持叙利亚政府。以色列1981年宣布吞并戈兰高地后允许那里的德鲁兹人加入以色列国籍,大多数德鲁兹人拒绝,依然保留叙利亚国籍。

  生活在戈兰高地的德鲁兹人艾曼·阿布·贾巴尔在接受路透社记者电话采访时说:“无论美国还是以色列,无论特朗普还是内塔尼亚胡,都不会改变戈兰高地是叙利亚土地的历史事实,那里今后仍将是叙利亚的土地。”

来源:2019年4月1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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