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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公园里的城市生命力
  新华网 ( 2019-05-21 07:00:50 ) 来源: 《环球》杂志
 

    从如海的故纸堆中淘沥出数千年城市变迁的线索,你会发现,人类总在不同的城市形态中寻找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生态价值与人居价值的平衡。

文/《环球》杂志记者 张海鑫

《环球》杂志实习生 李芮

  既想城中功与名,又恋林间自在鸟,出要繁华尽揽,入则静谧独享。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理想的天空之城。

  16世纪的“乌托邦”、17世纪的“太阳城”、18世纪的“理想城市”、19世纪的“田园城市”,不同时代人类的城市梦想汲取着不同文明的智慧,完成了城市发展哲学的一次次更新与迭代。

  新时代,有着4500年文明史和2300年建城史的成都,对于人类的城市梦想又发起了一次全新探索——公园城市。

  “一年多建成2600公里”“绿道所串联的绿化设施达到1114平方公里,相当于10个巴黎”“全球关注成都公园城市样本价值”……随着公园城市的先行实践,成都的公园气质越来越浓郁,由此聚集而来的人流和产业,正在为这个千年古城注入新的生命力。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公园

  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结晶。美国现代哲学家路易斯·芒福德说过,“城市是一种特殊的构造,这种构造致密而紧凑,专门用来流传人类文明的成果。”

  1800年,全球仅有2%的人口居住在城市。联合国经济与社会事务部人口司编制的《2018年版世界城镇化展望》报告显示,全球有55%的人口居住在城市地区,到2050年,这一数据预计将增加到68%。

  城市在飞速发展,自然却在逐渐从人们身边消失。高密度的城市生活正在让城市变得拥挤,最终侵蚀城市的活力,环境污染也大大影响着城市生活的质量。为了缓解城市化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各国相继开始田园城市、花园城市、园林城市建设实践,尝试在城市中安放一抹绿色。

  从纽约中央公园到伦敦海德公园再到巴黎拉·维莱特公园,这些举世闻名的城市公园,不仅起到平衡城市环境的作用,还有着精神昭示、活动聚集的作用,它是优质生活的体现,也逐渐成为了理想人居的标签。《复仇者联盟》《蜘蛛侠》《华尔街》……好莱坞的很多大制作,都离不开中央公园的“戏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公园,绿地、公园作为一座城市的记忆标签被珍藏。

  但从传统的城市公园系统来看,公园与城市是相对独立的。苏州大学建筑与城市环境学院教授翟俊在《从城市化的景观到景观化的城市》一文中,将这种都市与景观的二元论表述为,“公园通常被看作是拥挤城市的调节剂。常见的公园设计手段是将一些郊野自然环境中的某些元素和特征转移到城市中来,把公园放在城市的对立面上(孤岛),即一个健康的公园被一个不健康的城市所包围。”

  “但公园城市是对形成于欧洲的城市规划中城市公园系统的创新与颠覆,它不是在城市中建造公园,而是在公园内修建城市。”天府公园城市研究院副总工程师王波向《环球》杂志记者介绍。

  2018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天府新区时指出,天府新区是“一带一路”建设和长江经济带发展的重要节点,一定要规划好建设好,特别是要突出公园城市特点,把生态价值考虑进去,努力打造新的增长极,建设内陆开放经济高地。

  “不要简单地认为公园城市就是城市里面多放几个公园。”在中国工程院院士、同济大学副校长吴志强看来,公园城市不应该是“公园”和“城市”的简单叠加,而应是“公”“园”“城”“市”四个字的含义总和。“公”代表了公共性,对应公共交往的功能,譬如过去很多漂亮的公园都被“围”在院子里,老百姓不容易进去,而公共性就是指设施要开放给大众,让百姓受益;“园”泛指各种游憩境域,对应生态系统;“城”对应人居与生活;“市”对应的则是产业经济活动。概括说来,就是公共底板下的生态、生活和生产。

  自从公园城市的理念提出之后,王波一直很忙,他的手机里也新增了很多媒体朋友的电话。“公园城市社会关注度很高,但它是一个新的学术名词,查阅文献目前暂未发现相关理论研究和系统实践。这是开创性的工作,没有先例可循。因此我们也在不断地学习。为了更好地把握公园城市内涵,过去的一年由天府公园城市研究院牵头,会同联合国人居署、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清华大学、同济大学、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腾讯云等国内外权威机构,从公园城市理论探索、生态价值转换以及规划路径建设3个方面开展了8个专题的研究工作。”

  同时,为了对标国际标准,研究院今年还重点开展了《成都市公园规划设计导则》和《成都市公园社区规划建设导则》的编制工作,形成成都公园城市指标体系,为全国乃至全世界提供可复制、可借鉴的公园城市建设设计标准。

变绿为金的“价值转换”

  在理论研究的同时,成都的公园城市实践已经展开。

  4月的成都,春醒花野,林翠水泽。经过一年多的公园城市建设,一张世界上最大的“绿道网络”正在成都徐徐铺开,由它串联的景区、街区、社区,正在将锦官城的美景接驳到无数寻常百姓的家中。

  城市,在高架、环线、地铁奏响的“快旋律”外,也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慢歌”。假如你走在天府一街上,很可能不经意之间便进入了锦城绿道,不出绿道便可以穿梭于多个公园景区之间。细心的人计算过,串联锦城湖公园、桂溪生态园和江滩公园的这段绿道长度刚好相当于一个半程马拉松。因此,这里自然成了乐跑团的圣地。

  徐雯便是其中之一。晚上下了班出孵化园地铁站,徐雯总是会从锦城公园里的绿道走路回家,在静谧的绿道涤荡掉一天的喧闹。而且,最近她也把运动从健身房搬到了公园。每天在五公里的慢跑中开启新的一天,让徐雯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认识了这座城市。

  清风拂面、鸟语花香,一年以前徐雯对于清晨的成都很是陌生。从事游戏行业,经常熬夜,她几乎没有见过八点以前的太阳,实际上这是很多年轻人的常态,但如今徐雯已经爱上了晨跑,并交到了几位跑友。清晨穿着专业、炫酷装备的跑友们已经成了这座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

  绿道不仅开启了徐雯这些年轻人的健康生活,也带动着成都跑步经济的发展。徐雯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身衣服1000元以上,跑鞋也在1000元左右,再加上运动手环等各种可穿戴设备,有些还要请专业的教练指导,都算在一起一年花在运动上的经费都要上万。”而这,仅仅是绿道生态价值转化为经济价值的很小一个点。

  这不仅带动了成都运动相关产业的发展,也为公园与绿道的运营提供了新的思路。“绿道和公园属于绿色基础设施,如果政府主导开发建设,往往会把握不准市场需求,以致难以进行后期的维护和运营。所以我们采用了新的投资运营模式,政府只是把控指标,比如建筑用地面积和密度等,具体开发和运营都交给企业,但企业必须自持,这就确保了企业在设计之初就要进行通盘考虑。”在桂溪生态园展示中心二楼的书咖,记者见到了成都市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绿道处副处长张帆。

  从建设局到规划局再到全国首家公园城市建设管理局,近两年张帆的身份几经变换,不过这也让他对于公园城市的建设理解更加立体。他随身携带着成都市地图与锦城绿道的总体规划建设方案,讲解的过程语速很快,“企业在绿道和公园中融入了很多富有创意的消费场景,比如,主题滑板运动场、皮划艇、竞速酷跑等等。最近我们还在探讨建立公园系统的绿色银行。企业的加入大大加快了公园城市的建设步伐,也为绿道、公园的可持续运营提供了解决方案。”

  据悉,天府绿道规划长度总体达1.69万公里,其中区域级绿道1920公里,城区级绿道5380公里,社区级绿道9630公里,为目前世界最长的绿道系统。截至目前,天府绿道已建成2607公里,其中,锦江绿道63公里、熊猫绿道102公里、锦城绿道180公里,城区级绿道928.5公里,社区级绿道1333.5公里。

  打开手机扫码激活单车,玩家的骑行数据会实时呈现在显示屏上,骑行过程伴随着音乐和灯光互动,随着玩家骑行里程的积累,激活喷泉,喷泉会随里程的增加变换高度,激励玩家一直骑行。这便是成都江滩公园的竞速单车。能量跑酷、电竞足球以及光感攀岩公园中拥有科技运动为一体的交互式智慧健身设备,打破了公园传统体育建设设施单一的壁垒。

  按照“景区化、景观化、可进入、可参与”理念建设的天府绿道,其实是探索生态价值向经济社会价值转换的绿色发展路径。

  “绿道系统本身的绿色消费场景设置不仅可以增加与市民的互通性,也能支撑公园的良性运营。”成都文旅集团旗下成都锦江绿道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李路估算,公园每年的运行成本约300万元,但由于公园与“王者荣耀”等IP合作,为年轻人设置了打卡地,还设置了皮划艇、无边泳池等项目,这些收入使得产业运营起来后可以实现收支平衡。

  此外,成都也在与腾讯等合作探索智慧绿道管理。李路介绍,通过大数据技术,可以为绿道的管理维护、游览、招商及经营活动提供重要支持,从而更好地推动绿道文旅体商向创新和高层次发展,将绿道价值逐渐放大,周边相关产业链整合,最终实现区域综合价值提升。

  据戴德梁行评估报告显示,天府绿道融合了文体旅商农的形态,突破了1.0慢行系统、2.0绿色开放空间,是拥有自身造血功能的3.0体系;打破了圈层发展结构,有利于带动乡村振兴及区域的协同发展。绿道建设还提升了空间的可达性和景观条件,改善了周边居住环境。在社会资本参与方面,随着一、二级驿站招商政策的落地,社会资本参与度将持续提升,区域联动效果将更加明显。

  如今,绿道“生意”不仅改变着城市人们的生活方式,也正在把绿色“资源”变成“资产”。据清华大学环境学院教授汪诚文估算,从2015年到2030年,天府新区生态价值接近200亿元。过去的一年中,他所在的团队通过情景假设分别试算了从2015年到2030年的天府新区生态环境价值,包括生态环境价值、产业动力价值、城市宜居价值以及创新集聚价值,建立了绿色生态指标指数和绿色生态价值指数两套指标体系,来反映城市生态建设的水平和绿色生态价值的变化,用以指导公园城市的规划建设。

留得住的人才动力

  成都,是孙敏归国之后的第一站,也成为了他停留至今的一站。

  2017年,获得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电气工程和计算机系博士学位的孙敏回到祖国。择一座城安一个家,当时摆在孙敏面前的选择很多,而最终他选择了成都。“一是成都的电子信息产业很发达,很多大企业的研发中心都聚集在成都,二是这里的环境很美,在这里生活没有太大的压迫感。”

  回想起第一次来到成都的情形,孙敏戏谑地称自己就像是走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多年未回国的孙敏感叹于国内城市的发展速度,同时也被成都的美景深深吸引。

  孙敏所在的清华四川能源互联网研究院就坐落在天府新区的兴隆湖畔。“从我的办公桌站起来便可以眺望整个兴隆湖。天气好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把工作会议挪到湖边举行。”从剑桥市的查尔斯河畔到成都的兴隆湖畔,孙敏保留了河畔散步的习惯,行走于波光潋滟的河畔,吐纳间尽是沁人心脾的草叶芬芳,很多创意也诞生于此。

  “公园城市建设,正在让美丽宜居的生活环境成为成都吸引海内外人才的独特优势。自人才政策颁布以来的一年间,天府新区青年人才落户数量超过10万人。”王波介绍,“这也是公园城市发展逻辑从‘产城人’到‘人城产’转变的体现。过去的传统‘产城人’发展思路中,首先要导入产业,随之导入人口,再来满足人口涌入的需求。而‘人城产’则相反,先从人出发,再通过人才的创新激发产业动力。”

  不仅在天府新区,在郫都区,公园绿道也吸引了大量海内外创业者。“过去这里的生活服务配套只有咖啡馆、超市,许多创业者调侃下班后不知道该干什么去。”德源镇党委副书记罗曦说,随着占地900亩的清水河城市公园建成,数十家创业公司纷纷落户入驻,创客们不仅有了放松身心的公园,也有了创业的新载体。

  消除城市与自然的边界与隔离,让公园从城市点缀变成城市本身。新一轮的城市抢人大战中,成都别出心裁,收效颇丰。成都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所做的不懈努力,让很多像孙敏这样的人才,在看遍世界风景后,最终选择在成都留下。全球化智库(CCG)与智联招聘发布的《2017中国海归就业创业调查报告》,显示成都已成功跻身海归创业最爱城市第三位,仅次于北京和上海。

  “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2300年城名未改、城址未迁的成都历史上经历过几次人口大迁徙,每次过后都是经济文化的再度繁荣。可以预见,这次源于公园城市的栖居梦想带来的人才流入,又将为成都注入新的活力。

来源:2019年5月15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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