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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围城战两年后的马拉维
  新华网 ( 2019-06-17 06:40:51 ) 来源: 《环球》杂志
 

  今后无论是对极端主义进行军事层面的打击,还是政府用重建的成功来提振人民信心,都意味着菲律宾面临的是一场涉及方方面面的“持久战”。

《环球》杂志/记者郑昕 夏鹏(发自马尼拉)

  2017年5月23日,数百名极端组织“穆特组织”和阿布沙耶夫反政府组织的武装人员突袭并占领了菲律宾南部棉兰老岛拉瑙湖畔的马拉维市,挟持大量人质与军警对峙,这是该国自二战以来爆发的最大一次武装冲突。在此后长达5个月的围城战中,菲律宾政府军不断升级武装力量,终于以160多名军警牺牲的代价击溃极端武装分子,但马拉维城也在战火中沦为废墟。

  在战事爆发两周年之际,《环球》杂志记者走进马拉维遭破坏最严重的区域,看到重建工作正在有序展开,人们也逐渐抚平流离失所、失去亲人的伤痛,这座曾经美丽的湖畔小城正在经历重生。

创伤未愈

  今年51岁的沙菲亚·玛卡阿金站在马拉维临时居所的门口,屋里的摇头电风扇咔咔作响。从2017年5月战事爆发以来,她已经在外度过了500多个日夜。

  “(战事发生后)每天的枪炮声越来越大,政府叫我们离开。我以为很快就能回到家,没收拾太多行李就带着孩子们出来了。没想到现在还没能回去。”玛卡阿金说。

  陪同记者的马拉维市政府工作人员说,在武装分子占据马拉维后,很多居民都像玛卡阿金一样两手空空地逃离了这座城市。

  战事爆发前,在马拉维市中心做生意的玛卡阿金家境殷实,拥有一座漂亮的二层小楼,但战火已经让一切尽失。现在的她与几个孩子挤在20多平方米的一室一厅中。妹妹一家人来投靠时,两家人只能打地铺从里屋并排睡到外屋靠近门口的位置。“我希望能攒一些钱,回到马拉维后把我在湖边的二层小楼重建起来。”玛卡阿金说,她现在还在继续做生意,她得承担起一家之长的责任。

  两年前,马拉维城中有20万居民,战事令其中18万人流离失所。玛卡阿金一家所在的撒贡松干难民安置点是5个成规模安置点中最大的一个,居住着约1050个家庭,如今已逐渐形成小社区,人们基本的生活得到保障。这里距离马拉维曾经的主城区(现在叫零基点,即Ground Zero)的最严重受损区域不过30多分钟车程。《环球》杂志记者走进这里时发现,曾经的车水马龙只剩下民居、学校、宗教建筑的断壁残垣,每个弹坑都仿佛是一名流离失所者的泪珠。

  以马拉维的母亲河阿古斯河为界,河西侧受战事影响较小的区域如今已恢复喧嚣,成为马拉维临时的市中心,行政、商业、医疗、教育在这一区域也重新运行。

  马拉维市教育局助理监察安娜·昂特告诉记者,战事爆发后,他们很快就建起了临时或者永久的新校舍,半年内当地从幼儿园到高中的1.8万名学生就重新回到了学堂。

  “我们尽力不让任何一个孩子因为战争失去上学的机会,更想要他们走出战争的阴影。这两年里,很多高中生毕了业,有的考进了大学,有的进入了技工学校。他们中有不少人都告诉我,想要回到家乡,帮助马拉维重建。”昂特告诉《环球》杂志记者。

  在离开马拉维主城区时,我们看到施工人员正在一条道路上做测绘。据了解,这是以前城中最繁华的主干道,现在重建部门正计划将这条道路加长、拓宽,与通往附近另外一座城市伊利甘的快速干道相连通。

  “这条路的路名将与它所连通的路相一致,代表着马拉维重新回到菲律宾的交通网络之中。”施工人员说。

戒严令依旧

  2019年1月27日清晨,位于菲南部苏禄省霍洛市的一座教堂内外发生连环爆炸,共造成22人死亡、上百人受伤。这是自马拉维战役之后,菲律宾境内发生的最严重的极端主义袭击事件之一。

  案发一周后,主犯之一、化名为“卡马尔”的恐怖分子向菲政府投降,而他正是阿布沙耶夫武装的附随组织“阿将阿将(Ajang-Ajang)”(意为“孤儿们”)的成员,该组织成员大多是已亡故的阿布沙耶夫武装分子的配偶、子女。

  菲律宾政府与军方均认为,阿布沙耶夫组织头目之一哈迪卜·萨瓦查安才是霍洛连环爆炸的幕后主使。近段时间,菲军方多次向他盘踞的老巢苏禄省帕蒂库尔市发起进攻,但依然未能成功剿灭,武装分子化整为零,逃窜出军方包围圈。

  尽管“穆特组织”与阿布沙耶夫武装在马拉维战役中伤亡惨重,甚至“穆特”创始人穆特兄弟均死于马拉维战场,但在战后,极端组织死灰复燃的速度远比人们想象得快,菲律宾乃至东南亚的反恐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阿布沙耶夫武装这个诞生自上世纪90年代的极端组织,在菲律宾南部制造的绑架、暗杀、爆炸等恐怖事件,仍令菲律宾政府大伤脑筋。

  近年来,阿布沙耶夫组织甚至在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三国交界的苏禄海-西里伯斯海区域开展跨国犯罪活动,影响到区域内的商贸安全。菲律宾反恐专家认为,在菲律宾军方的打击、跨国联合海空执法以及反恐情报共享的压制之下,阿布沙耶夫分子非但没有被消灭,反而有从一国向多国渗透的趋势。

  菲律宾和平、暴力和恐怖主义研究所所长罗梅尔·班劳伊提到,菲律宾政府与军方必须做好与极端主义势力长期作战的准备。“如今的极端组织吸取了马拉维战役的经验教训,坚韧性与灵活性都在增强,政府军在这些方面必须要比对手进步更快,才能避免极端主义势力继续坐大。”他说。

  正因为区域内的局势依旧动荡,菲律宾总统杜特尔特才一再延长南部戒严令的期限。他提交的第三次延长戒严的申请在2018年12月获得菲律宾参众两院表决同意,包括棉兰老岛、苏禄岛等南部地区的军管至少将维持到2019年12月31日。

  负责维持马拉维安全的菲律宾陆军第103旅指挥官罗梅罗·布劳纳告诉记者,在军方的严控和盘查下马拉维的极端主义势力已不成气候,周边地区的犯罪率也显著下降。“放在整个棉兰老岛的大局上看,我们从军队角度研判目前情势后,还是支持戒严法照期限继续执行。”他说。

重建任重道远

  和反恐一样,马拉维的重建工作任重道远。

  马拉维战事结束后,菲律宾政府估算当地的重建需要10亿美元(约合69亿元人民币),但很快发现费用被低估了。据官方最新测算,重建费用不会少于11.5亿美元(约合79.4亿元人民币),这些资金的一多半来自国际援助。

  在5月23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马拉维重建工作组组长爱德华多·德尔罗萨里奥强调,各部门依然在按照计划表展开工作,并相信可以在2021年12月31日前完成重建。但他也提到,目前面临的两大难题造成了重建进展暂时看不到明显成果。

  一是城中还有大量爆炸装置及未爆炸物,包括地雷、炸弹、榴弹以及子弹等,其中一些破坏力较强的爆炸物一旦被引爆甚至会波及大半个马拉维市。

  二是危楼及已坍塌楼宇的拆除工作难度大。虽然马拉维市中心现今已没有一座能继续使用的楼房,但由于菲律宾土地私有,官方要拆除民房需得到土地所有人的认可与见证。而战事发生后一些居民失联或是投靠外省亲属,很多房屋暂时无法拆除。

  “我们已经在战场上清除了4000多个爆炸装置及未爆炸物,希望能在军方的配合下尽快清除城中的未爆炸物,并争取更多房主地主的拆除同意,为建设单位进场展开施工扫清障碍。”德尔罗萨里奥说。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帮助和支持马拉维城重建。2017年10月马拉维战事刚结束时,中国通过驻菲大使馆捐赠40余辆重型机械用于城市重建。中国企业也投入到马拉维重建项目的竞标之中。2018年11月,两国共同发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菲律宾共和国联合声明》,中方重申将坚定支持和援助菲律宾打击恐怖主义及马拉维战后重建。双方随后也在援助马拉维道路桥梁修复项目上展开沟通。

  谈到对马拉维新城的展望,市长马哈尔·甘达姆拉在5月23日的新闻发布会上说,重建后的马拉维将是一座现代化与民族风貌交相辉映的城市,医院、学校、纪念公园、博物馆等都将在这片废墟上拔地而起。

  “政府的重建工作进展越缓慢,就越会给极端组织提供可乘之机。他们会利用人们对马拉维重建的不满情绪来招揽更多成员,培训更多恐怖分子,采取更多恐怖行径。”班劳伊说,今后无论是对极端主义进行军事层面的打击,还是政府用重建的成功来提振人民信心,都意味着菲律宾面临的是一场涉及方方面面的“持久战”。

  靠山临湖的马拉维天气多变,转眼间艳阳就被乌云笼罩,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在玛卡阿金家不远处,躲雨的孩子们在帐篷下唱起《马拉维之歌》:“我们站在一起,全心全意地爱着这里。现在是日落后的黑暗,但每个人都怀着欢喜期待晨曦……”

来源:2019年6月12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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