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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地下世界
  新华网 ( 2019-07-12 07:26:14 ) 来源: 《环球》杂志
 

  几百里的通道中完全没有光,需要游客自己照亮前进的路程,“每个人都要像古埃及画像那样,侧身举起双手前进,因为路途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环球》杂志记者/乐艳娜

  “现在,就让我们走入地下吧!”

  在意大利罗马近郊的圣潘克拉齐奥教堂,考古学者兼导游菲亚玛在讲完了教堂历史后神秘地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教堂正中神龛下方的栅栏和覆盖在地上的隔板,向一群目瞪口呆的游客指了指入口。

  通过狭窄的楼梯,这群对突然出现的入口还难以适应的游客感到了骤然的潮湿和寒冷。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由层层墓穴组成的地下“迷宫”。

  “欢迎来到意大利的地下世界。”菲亚玛温暖的声音在游客背后响起,预示着这将是趟极为特别的旅程。

殉道者的地下墓穴

  公元304年左右,圣潘克拉齐奥在14岁时因为信仰基督教而被砍头。那时的罗马还没有承认基督教,信基督教的人们偷偷来到他被砍头的地方朝圣,并试图将死去的教徒葬在这里。当时,罗马传统的丧葬方式是火葬,而基督教却认为人去世并不代表死去,而是重生的开始,需要保存尸体,因此奉行的是土葬。从公元2世纪开始,基督徒以及那些在拥挤城市中难以找到埋葬地点的非信教人士,开始在罗马城外修建地下墓穴。即使在公元380年基督教成为国教后,人们也仍然愿意葬在圣徒逝去之处的地下。直到公元6世纪,越来越多的信徒被葬在教堂墓园里,地下墓穴才逐渐被放弃与遗忘。

  “从1578年被偶然重新发现到现在,已经在罗马找到了60个地下墓穴,我们要探访的这一个,是唯一可以从教堂进入的。”菲亚玛介绍说。

  墓室其实就是人工开凿出的空间,使用手机的手电筒,在照明不佳的地下,菲亚玛向游客展示斧凿作业的痕迹。墓室通道两侧逐层排列着一个个壁龛,有大有小,是根据死者的身高来确定的。死者由亚麻布包裹并撒上特殊的膏药后,被放入壁龛,再用石板盖上,以黏土封边。比较富裕的,会在上面雕刻死者信息或描绘花纹,大部分则什么装饰也没有。

  “可以看到有一些壁龛非常小,那是夭折孩子的墓穴。现在,所有的骨骸都已经被考古部门运走了,我们只能在某些壁龛中发现残留的一些骨头碎片。”菲亚玛说。

  菲亚玛指着一些壁龛旁边小小的插孔说,这些是用来插花或者放置蜡烛以寄托哀思的,“你们还可以看到,一些壁龛旁画着鱼,那是基督教的标志”。

  据菲亚玛介绍,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救世主等几个词的首字母,就是希腊文里的“鱼”的意思。在基督教还没有被承认的时候,基督徒们常常被迫害,因此他们会隐瞒自己信教的情况。在与其他人交流时,一位基督徒会用脚在地上划画一道弧线,如果另一个人也画一道,与之间的那道交汇成鱼的图形,就说明他们同是教徒,可以共同参加祈祷活动。

  庞大的地下墓穴葬有几千人,周围许多居民的住所都有通往墓穴的隧道,“我小时候还可以通过隧道前往墓穴,但由于常会有孩子迷失其中,后来政府决定封闭所有的隧道,只留下教堂的入口”,菲亚玛说。其实,整个圣潘克拉齐奥教堂就是于公元5世纪建于这一墓穴之上,墓穴内还可以清楚地看到支撑教堂的立柱底部。

  不过,教堂的地面主体结构在两次世界大战后只剩断壁残垣,人们重建教堂时尽量把残件镶嵌其中,希望可以使后来的人们了解教堂的历史。“地上的情况不断在变化,但地下的世界是没有变化的。在这里,不仅可以亲身体验基督教时期的文化特征,更能通过墓穴了解当时的人们对于死亡的态度,通过墓碑了解亲人之间的爱。”菲亚玛不无感慨地说。

“看不见的城市”

  “带你穿越2400年”,这是意大利那不勒斯地下城的宣传口号。

  从那不勒斯市中心的入口往下走136个台阶,就会来到那不勒斯地下40米的世界。“这里是约23个世纪以来,那不勒斯水源供应的贮水箱。”导游克里斯汀娜操着带有浓厚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向游客们介绍。

  那不勒斯地下城由于地形复杂,游客不能自行参观,必须在地下城导游的带领之下,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游览,游客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参加英语、西班牙语、法语或意大利语团。

  “以前的水位线就位于我们的头顶,也就是说,如果贮满水的话,我们就完全是在水下行进,”克里斯汀娜一边讲解,一边指给游客们看那些刻在石壁上像刻度一样的痕迹,“以前的清水工,就是那些需要检查水质并去除水中杂质的工人,像蛛蛛人一样踩着这些痕迹从地面下来并进行作业,辛苦异常,这真是一份糟糕的职业。”

  行进不久,每位游客就领到一个装有电池的蜡烛,因为接下来的行程是在连接贮水池的通道中进行,几百里的通道中完全没有光,需要游客自己照亮前进的路程,而且正如克里斯汀娜所说,“每个人都要像古埃及画像那样,侧身举起双手前进,因为路途极其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走过这些通道后,可以看到以前的贮水池中仍浅浅地存有清澈的水。这些贮水池在失去原有功效后,在二战中成为居民们的防空洞。仅有的一个开着天窗的贮水池里,天窗下悬挂着一枚炸弹。“地下空间虽然巨大,但是非常潮湿闷热,所以有人试图开凿天窗,但是,炸弹会从天窗上掉进来,造成巨大伤害。”克里斯汀娜说。

  如今,在一些原贮水池房间中,可以看到二战时在这里避难的人们留存的许多物件。“我们希望,人们能够在这里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与和平的美好。”克里斯汀娜说。

  不过,地下40米也不全是沉闷,这里还有生命。2015年米兰世博会期间,那不勒斯向全世界征集了地下空间当代利用的方案,最终入选的是在这里种植绿色植物的意大利方案。

  “方案本身是非常新颖的,尽管地下条件十分恶劣,但这里空气潮湿,植物不需要额外的水分,而且不受酸雨、雾霾、污染物的威胁,只需开凿孔洞,让阳光照在植物上就行,”克里斯汀娜略带自嘲口吻地说,“但意大利人的做事方式众人皆知,等我们把植物运进来后发现,开凿孔洞需要大量资金,但我们找不到资金来源,于是我们就把光源改成了人造灯光,因此植物也只能种很少一部分,不过可以让参观者们感受到,我们确实是在为利用地下空间而努力。”

挨家挨户去考古

  从40米的地下钻出,克里斯汀娜带领游客们穿过两条街,停在一家民居前。“你们绝对想不到,接下来你会看到什么。”她故作神秘地说。

  这是一家典型的意大利普通民居,20人的小团将房间塞得满满当当。细心的游客会发现,这家厨房壁炉上的砖似乎与现代装饰风格非常不同,它们颜色呈古朴的暗红色,有一些还有菱形花纹。

  克里斯汀娜的同事将一块床板拉开,一个地下入口赫然出现在人们面前。接下来,游客们将要前往的,是一个古罗马剧场的遗存。就是在这个剧场,古罗马皇帝尼禄有一个专属的私人房间,每次他在那不勒斯剧场登台前,就会在那里化妆。

  克里斯汀娜介绍说,考古学家们从以往的文献中了解到,在这一区域存在一个古罗马时期的庞大剧场,但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他们知道,每一户人家的地下,也许都会存着“宝藏”。于是,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了解住户们装修房屋时的发现,看看是否能找到线索。在游客们所在的这一家,他们发现了壁炉上的砖,在与房东反复沟通下,开始拆除新装修的部分,以找到原有结构。拆除进行到一半时,房东了解到他们是在找“那些破砖”,告诉他们厨房里的只是一小部分,地窖里“全是这种东西”。就此,2000多年前的剧场,终于向考古学家们展现了它的踪迹。

  经考古学家们的仔细挖掘和整理,剧场低洼的位于半地下的后台与侧门遗迹已经确认无疑。游客们如今可以在当年的后台里通过那些典型的古罗马菱形砖块遥想当年的盛况。

  “这个剧场可以容纳上万人。如果你用GPS搜索这一地区的地形图,你会看到整个街区都是沿弧形蔓延,当年的人们就是将自己的房子沿剧场建造的,一些人甚至可以从自家的窗户直接欣赏剧场里的表演。”克里斯汀娜说。

  如今,那不勒斯地下城只向游客开放了其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地下还有更多的秘密,有待考古学家与游客们一起探索。

来源:2019年7月1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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