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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 爆炸声中的和谈
  新华网 ( 2019-07-18 07:29:38 ) 来源: 《环球》杂志
 

  表面来看,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各种“和平进程”在支持阿富汗和平和解,但这并没有给阿富汗安全局势带来直接的积极影响,阿富汗人民也没有享受到和谈带来的和平福利。

朱永彪 苗肖阳

  有关阿富汗和谈的消息近期可谓非常密集:6月22日,相关各方在巴基斯坦拉合尔举行了“阿富汗和解会议:拉合尔进程”研讨会;6月25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突访阿富汗,就和谈等问题与阿富汗领导人举行了会谈;6月26日,俄罗斯总统阿富汗问题特别代表卡布洛夫表示,中美俄三方将于7月再次就涉阿问题进行磋商,伊朗和巴基斯坦代表也将应邀参加;6月27日,阿富汗总统加尼赴巴基斯坦访问,和谈问题也是重点之一;6月29日,美国与塔利班的第七轮谈判在多哈开启;7月初,在德国和卡塔尔的支持下,相关方还在卡塔尔举行了一次阿富汗内部对话。

  一些声音认为,阿富汗的和平和解进程似乎迎来了一个转折点。然而,综合来看,和谈并未给阿富汗带来可以看得见的和平,阻碍阿富汗和谈的障碍依旧存在,难以在短期内取得重大突破。

  在美塔第七轮谈判首日,即6月29日,塔利班袭击阿富汗南部坎大哈省马鲁夫地区,致使至少8名独立选举委员会雇员死亡;7月1日,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市中心发生汽车炸弹爆炸,至少34人在爆炸中丧生,另有68人受伤,阿富汗塔利班已宣布对此爆炸事件负责。

安全形势更加严峻

  表面来看,有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各种“和平进程”在支持阿富汗和平和解,但这并没有给阿富汗安全局势带来直接的积极影响,阿富汗人民也没有享受到和谈带来的和平福利。

  2019年以来,阿富汗安全形势更趋严峻。据报道,5月阿富汗各类冲突共导致2300多名国民军士兵、反叛分子和平民伤亡,其中1317人死亡,伤亡人数环比增加了37%。主要原因是阿富汗政府、美军和塔利班都在执行“以打促谈”的策略,试图通过武力迫使对方做出更大让步,但双方又都无力开展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只是策略有所变化。

  如塔利班开始更多地袭击阿富汗国民军的检查站及警察哨所,阿富汗国民军及美军则加强了定点清剿的力度,由此导致双方的冲突较之过往大幅增加。尽管直接针对无辜平民的袭击相对有所减少,但给平民造成的误伤事件却大大增加了。

  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阿富汗政府和美国或继续坚持清剿与和谈同时进行的策略,而塔利班也可能继续扩大与政府军对抗的规模,制造更多的安全事件,以迫使美国和阿政府做出更多让步。

  由于塔利班采用游击战、恐怖袭击等非对称性对抗策略,造成冲突时间长期化、冲突范围扩大化,不断地消磨美国及阿政府的耐心和意志,使美国和阿政府疲于应对。因此,美国与阿政府都试图与塔利班达成和解,但与塔利班的谈判却一直未能取得实质性突破。

所谓的“重大进展”

  在每一轮谈判结束后,美国和塔利班均会对外宣称谈判取得了重大突破或重大进展,但事实上却基本一直在原地踏步。

  双方每次均强调的所谓重大进展是:塔利班做出承诺,在美国撤军后,阿富汗不会成为对美国和其他国家构成威胁的恐怖主义舞台。与此对应的是,美国表示将会撤离阿富汗。这些进展在第一轮谈判时已经达成,甚至可以被视为是双方接触和谈判得以开启的前提条件。然而塔利班的承诺没有任何制度和机制性的约束,美国也没有明确的撤军计划和时间表。

  在停火、阿富汗内部对话等问题上,也几乎没有任何进展。如4月底在阿富汗举行的和平(协商)大支尔格会议(又称大国民会议)和5月底在俄罗斯举行的第二次莫斯科阿人内部会谈,几乎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协议。拉合尔进程同样如此,历次会谈最终都变成了各方的“吐槽大会”,这对阿富汗局势的稳定没有任何积极影响,反倒增添了不少负面影响和隐患。2019年以来,尽管阿政府多次主动要求停火,并已释放了被关押的数百名塔利班成员,但塔利班对此并没有予以积极回应。

  目前,美国的优先选择仍是让塔利班与阿富汗政府谈判,美国在阿富汗政府背后提供支持,这样美国才会有更大的战略回旋空间,但这一提议从未被塔利班接受,塔利班一直坚持只能和美国直接谈判,拒绝在美国撤军前和阿富汗政府举行任何会谈。

  在第七轮谈判结束后,双方或将继续宣布取得了如下进展:一是塔利班再次明确承诺,美国撤军后阿富汗不会成为对美国和其他国家构成威胁的恐怖主义舞台;二是有条件地将部分塔利班成员从制裁名单上移除;三是美国确定初步的撤军计划或撤军时间表草案;四是为塔利班与阿政府进行谈判设定初步条件或进行暂时停火。

  其中前两条是前六轮谈判都涉及了的,后两条则可能被宣布为新的重大进展,不过这两条也会有很多文字游戏供双方“把玩”,美塔会有各自的解释与坚持,许多东西难以落实。

和谈死结

  谈判的主要困境是双方开出的条件相去甚远。塔利班提出的停火和结束战争的主要条件是:外国军队从阿富汗全部撤离,承认塔利班的政治地位,将塔利班成员从美国和联合国的相关名单中删除,释放所有塔利班在押人员。而美国和阿富汗政府向塔利班提出的条件为:停火、接受阿富汗现政体、与“基地”组织及其他恐怖组织断绝关系。

  目前美塔双方在和谈问题上陷入的一个死结是:塔利班要求美国先确定明确的撤军计划和时间表并严格执行,然后再谈停火及内部对话等事宜;而美国要求塔利班首先参加阿富汗内部对话,就全面和平协议的时间表和政治路线图达成一致,然后再确定美国的撤军计划及时间表等。

  在撤军问题上,美国的原则是驻阿美军的规模可进一步缩小,但必须分阶段撤离且最好能保留部分驻军。对美国来说,如果阿富汗局势在2020年美国大选前出现重大逆转,或美国执行撤军计划后塔利班不履行承诺,抑或阿富汗出现针对美国目标的重大安全事件,都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和美国政府不愿意看到也无法接受的结果,会对大选形成重要影响。

  各方内部都对和谈意见不一,这也影响着和谈的进度。

  一方面,塔利班在和谈问题上分为强硬派和温和派。强硬派认为可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而温和派则主张与阿政府实现和解。随着美国态度的软化及越来越多国家的介入,强硬派逐渐占据上风,因为在强硬派看来,既然在战场上已经迫使美国做出了让步,就证明他们的对抗策略是对的。

  另一方面,美国也存在不同的声音,尤其是军方认为在战场上仍占绝对优势,不愿意向塔利班妥协。也有人认为不择手段向塔利班妥协,将会毁去十多年来在阿富汗所谓人权、民主建设方面取得的“进步”,同时严重损害美国的国际影响力和形象。

  另外,阿富汗内部也有人反对与塔利班进行和解,国际社会在阿富汗和平和解进程上,仍存在不小的分歧。

和平遥遥无期

  由于2019年阿富汗大选在即,美塔第七轮谈判可能会取得一定进展,但取得实质性成果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取得一定进展,对阿富汗和平进程的影响恐怕也微乎其微。

  第一,美国的撤军计划与和谈计划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决策,且已将和谈与阿富汗的和平问题脱钩。虽然美国有着较为清晰的撤军目标,但却无实际可供操作的具体计划。

  美国政府阿富汗和解事务特别代表哈利勒扎德在谈判过程中夸大了取得的成就,隐瞒了面临的困难和诸多不确定性因素,未来美国可能在“和谈已取得重大进展”的帽子下甩包袱式地撤离阿富汗,以便实现最小代价的止损式脱身。

  第二,对塔利班来说,和谈也与和平问题脱钩了。与美国的和谈成功与否,对塔利班而言只是能不能减少一个主要的直接敌人而已。即使美军撤离了,塔利班仍旧有许多其他的敌人。除非阿富汗政府及各界心甘情愿地将政权交给塔利班,否则即使“美塔和谈”取得再大进展,阿富汗的内部冲突仍将继续,甚至有可能扩大。

  第三,各种“和平进程”存在一定的负面影响。目前阿富汗内外的各类和平进程,一方面在客观上提升了塔利班的影响;另一方面也给阿富汗内部各种势力提供了机会,为了在即将于9月份举行的阿富汗大选中获利,他们积极利用参加各类和平进程的机会加大了对阿政府的指责和攻击,同时多数人又不赞同与塔利班的和解方案。这显然并不能促进阿富汗的整体利益,而可能进一步撕裂这个国家。

  总体来看,在未来一段时期,美国与塔利班将会保持接触和谈判,并可能取得零星的进展,但同时塔利班与阿政府会继续冲突,真正的内部和解仍难实现。即使可能再次实现短暂的停火,但冲突仍将是长期的。

  (朱永彪系兰州大学阿富汗研究中心主任、兰州大学“一带一路”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苗肖阳系兰州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研究生)

来源:2019年7月10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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