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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降息:效用与得失
  新华网 ( 2019-08-15 07:20:08 ) 来源: 《环球》杂志
 

  此次降息意味着美联储货币政策方向发生180度逆转,或导致部分国家跟随降息,全球流动性再度开闸,影响巨大。当然,人们还应注意到,仍有多重因素制约和对冲美联储降息的影响,令原本安抚市场的举措效果大打折扣。

马雪

  北京时间8月1日凌晨两点,美联储宣布降息25个基点,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25个基点到2%至2.25%的水平。这是自2008年12月以来美联储首次降息。同时,美联储宣布于8月1日结束资产负债表缩减计划,比先前计划的提前两个月。

  在连续加息9次之后,今年3月美联储宣布暂停加息。在维持利率不变的这几个月里,世界范围内却爆发了一场超过20家央行宣布降息的宽松风暴。美联储此次加入降息大潮无疑影响深远。

酝酿良久

  纵观美联储近半年来几次议息会议决议,可以明显感知到美联储发出的实质性调整的信号。

  2019年1月29~30日,美联储发出未来暂停加息的信号。决议声明删除“进一步循序渐进加息”的前瞻指引,发出暂停加息的强信号。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宣称,央行官员在密切关注市场动向,准备必要时迅速调整货币政策以支持经济。

  同时,美联储承诺采取更灵活的缩减资产负债表方式。2017年10月,美联储启动渐进式缩表方式,回收市场流动性。此次会议声明特意新增了3段关于缩减资产负债表的表述,所有投票官员都同意“调整与缩表所需条件有关的指引”“愿意保持充足供应的银行准备金”“准备好调整实施资产负债表正常化的任何细节”。

  这意味着如果未来的经济条件需要宽松的货币政策,美联储将准备使用全部工具,包括下调联邦基金利率和改变其资产负债表的规模和构成。

  继1月美联储对加息采取观望态度后,第二次于3月举行的会议释放了比前次更强烈的鸽派信号。据此次议息会议17位美联储专家预测,2019年底联邦基金利率为2.4%(当前利率维持在2.25%~2.5%水平),这意味着今年要暂停加息。

  同时,美联储决定将停止缩减资产负债表。此次决议声明从今年5月起,将每月缩减资产负债表计划的美国国债最高坚持规模从当前的300亿美元降至150亿美元,到9月末停止缩减资产负债表计划。

  2019年6月18~19日,美联储议息会议对降息持开放态度,满足市场预期。在会议声明中删除了对利率政策“保持耐心”的表达,反而强调全球经济和贸易摩擦局势带来的风险。这是美联储愿意考虑通过降息维持经济扩张的明确信号,为经济危机以来首次降息打开了大门。

  同时,美联储对经济活动增速的评价从“稳固”调降至“缓和”。德意志银行首席经济学家马修·卢泽特称,美联储与市场沟通的目标是发出一个足够宽松的信号,从而将金融环境保持在宽松状态,同时把降息与否的决定延后至7月。

影响几何

  此次降息意味着美联储货币政策方向发生180度逆转,即由2018年大幅加快加息步伐到2019年骤然逆转方向降息。这或将导致部分国家跟随降息,全球流动性再度开闸,影响巨大。

  第一,为美国经济增长“上保险”,让美国经济火热运行。

  牛津经济学院首席美国金融经济学家凯西·博斯特扬西克认为,美国经济还没有疲软到让美联储有理由降息的地步。因此,美联储降息举措更多是为美国经济上保险。

  所谓保险性降息,即美联储为避免经济放缓而在经济滑坡前降息。正如美联储主席鲍威尔解释的“一份预防胜过十分治疗,是当前有效的政策思考方式”。这种保险性降息,意味着美联储倾向于让经济“火热运行”,以满足政府政策目标。

  第二,客观上,降息有助于营造大选前经济繁荣,利于特朗普选情。

  2019年6月18日,特朗普在弗吉尼亚州宣布竞选连任。为实现连任目标,必须在美国经济扩张动能下降时,刺激经济、创造就业岗位。尤其是特朗普视美国经济增长为其最大政绩,股市繁荣为其炫耀资本,因此必然要施压美联储放松货币政策,向市场注水。

  自1900年以来,19位美国总统竞选连任,只有4位失败,分别是老布什、卡特、胡佛、塔夫脱,其失败都与经济衰退有关。2019年1月8日,特朗普发推特称,“如果我能像上届政府那样长时间保持现有零利率政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迅速升息,那经济繁荣就太容易了。”美联储在释放出降息信号后,美国股市持续上涨,短暂的乐观情绪又出现在市场上。

  第三,抑制美元上涨,应对美国政府自身在全球范围挑起的“贸易战”。

  2018年以来,特朗普不断挥舞关税大棒挑起贸易冲突。这些贸易冲突不断冲击着美国的各行各业,对美国经济的负面作用不断显现,尤其是中美经贸摩擦已开始触及美国经济痛点。关税不断威胁到美国中小企业及下游制造业就业岗位,企业被迫承担更多成本,削减额外投资,延迟开发等重要业务活动。

  同时,关税在美国经济中形成连锁效应。企业被迫提高价格,销售收入减少,将使得美国州县销售税下降,联邦和州政府的所得税减少,进而被迫削减社会保障支出,影响长期经济增长。

  正因如此,特朗普呼吁美联储降息以帮助其在贸易冲突中胜出。

  第四,带动“示范效应”,全球主要央行或进入降息竞赛。

  美联储降息,加之贸易争端,欧日央行将面临进一步降息压力。欧洲经济“引擎”德国经济下行压力明显加大,工业产出持续疲软,进一步拖累德国经济。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最新预测,今年德国经济增速将放缓至0.8%。日本受出口增长乏力影响,电子零件等产品的生产出现疲软迹象。日本政府近3年来首次下调了对日本经济景气的评估。根据修正后的数据计算得出的经济发展数值则显示,日本经济甚至有重新陷入低迷的危险。

  全球经济的疲软或将迫使全球主要央行展开行动。2019年6月19日,欧洲央行行长德拉吉就表示,欧洲央行决策者将在未来几周考虑,如何根据经济前景所面临的风险严重程度调整工具,包括推后加息、降低已为负的利率、重启购债计划等。

对冲因素

  当然,人们还应注意到,仍有多重因素制约和对冲美联储降息的影响,令原本安抚市场的举措效果大打折扣。

  其一,美联储放弃持续多年努力的货币正常化道路,尚无足够应对危机的“炮弹”。

  在经济繁荣时期,美联储原本需要提高利率,缩减由量化宽松政策造成的巨额资产负债表,让货币政策走上正常化道路,以甩掉包袱,储备应对下一轮危机的炮弹。

  美联储缺乏进一步加息空间,意味着全球各大央行没有足够的弹药抵御下一次经济衰退的冲击。在未来的衰退中,相比欧洲、日本等央行工具的空虚,美联储是唯一一家拥有传统弹药的央行。美联储当前将联邦基金利率提升至2.25%~2.5%的水平,但仍低于历史平均水平,远不及经济危机前。庞大的资产负债表也让美联储在应对未来的危机时背着沉重的包袱。

  其二,市场认为美联储屈服于政治压力迎合政府目标,令美联储信誉受损严重。

  此前,特朗普多次抨击美联储货币政策过紧,要求其降息支持经济。特朗普对美联储的不断发难,也进一步破坏了美联储可信度,致使美联储处于两难境地。若美联储继续收紧流动性,市场可能继续波动;若掉转货币政策方向,则会削弱投资者对美联储在不受政治干预的情况下引导经济的信心,对金融市场造成破坏性的连锁反应。

  美联储为了安抚市场所做出的任何举动,看上去都像是屈服于特朗普要求的行为,让市场认为特朗普会得到其想要的“弱美元、低利率”。美联储信誉受损,让市场怀疑其是否有能力应对下一次危机。

  其三,美联储降息或被市场解读为其释放美国经济前景恶化的信号,对冲其政策效果。

  美国经济经历战后最长的复苏周期,经济运行进入周期尾部预期强烈,叠加特朗普贸易政策的不确定性,为美国经济蒙上阴影。美联储此时降息,或被市场解读为释放美国经济即将陷入衰退的信号。这样一来,原本安抚市场的举措,有可能令市场再度陷入恐慌,使政策效果大打折扣。

  (作者单位: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

来源:2019年8月07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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