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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韩国不再是“白色国家”
  新华网 ( 2019-08-22 07:24:47 ) 来源: 《环球》杂志
 

    “失去‘白色国家’地位,意味着韩国从日本进口食品和木材以外的产品时,每一种产品都可能需要获得日本政府审批,日本政府可以按照主观判断,随时叫停出口。”

颜泽洋

  日本内阁日前正式决定,将韩国从可享受出口管理优惠待遇的“白色国家”中剔除。由此,韩国成为27个“白色国家”中第一个被剔除的国家。此前,日本已宣布加强对韩国出口3种关键半导体材料的审查与管控。

  韩联社报道,失去“白色国家”地位,意味着韩国从日本进口食品和木材以外的产品时,每一种产品都可能需要获得日本政府审批,日本政府可以按照主观判断,随时叫停出口。

  不断升级的韩日争端,无疑会对韩国经济造成巨大冲击,但未来也不排除通过对话解决问题的可能。

积蓄已久的恩怨

  1910~1945年,日本在朝鲜半岛实行殖民统治,强征大量劳工作为苦力。战后日韩为寻求邦交正常化,历经14年谈判,最终于1965年签署了《日韩请求权协定》。该协定提出,“两国和国民的财产、权利、利益和索赔权相关问题已得到完全且最终解决。”

  日本政府对此的立场是“个人的索赔权问题已经因该协定而得到解决”,但韩国一直有声音认为,协定忽视了殖民统治中受害的个体。2012年,韩国最高法院针对高等法院驳回前劳工索赔权的判决,首次裁定个人索赔权并未消失,将诉讼发回高等法院重审。

  韩国最高法院认为,请求权协定原本就是日韩两国基于政治性协议来解决两国间的债务问题,并不是对不法殖民地统治索赔的谈判。

  2017年8月,韩国总统文在寅公开表示,尽管劳工问题已经通过1965年的《日韩请求权协定》做了国家之间的解决,但不应妨碍个人索赔的权利。

  2018年10月30日,韩国最高法院对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强征劳工案作出终审判决,裁定新日本制铁向4名原告每人支付赔偿金1亿韩元(约合8.8万美元)。同年11月29日,韩国最高法院就日本殖民统治朝鲜半岛期间被日本三菱重工强征的原劳工遗属以及前“朝鲜女子勤劳挺身队”队员状告该公司的2起索赔案作出判决,勒令日本三菱重工进行赔偿。

  被三菱公司强征的劳工受害者代理律师向法院提起申请,要求授权变卖三菱在韩国扣押的资产。如果该申请获得法院通过,三菱公司被扣押的资产将会被公开拍卖,拍卖所得将用来赔偿劳工受害者。

  对此,日本政府表示了坚决反对,认为这违反了《日韩请求权协定》。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2019年7月22日的记者会上,针对因二战被征劳工诉讼而恶化的日韩关系表示,“最大问题在于是否遵守两国之间的约定,这属于信任问题。”安倍强调,“韩国单方面做出违反协定的行为,并未遵守作为邦交正常化基础的国际条约,希望韩方首先能够遵守约定。”

  实际上,劳工问题只是日韩关系一个缩影,在历史和领土争端问题上,韩国社会对日本的不满一直没有消除,无论进步还是保守势力掌权,都无法做出重大让步,日韩关系总是因此历经波折。

  文在寅上台后,多次强调要将历史问题和日韩合作问题分开对待的“双轨政策”。2018年11月,韩国政府宣布解散“和解与治愈基金会”,迫使《韩日慰安妇协议》实质性冻结。此次日本对韩国进行贸易管制,一定程度上被视为日本对韩反击的集中爆发。

精准打击的威力

  此前日本精选三种半导体关键材料,意在对韩精准打击,而日本将韩国从“白色国家”中剔除,将进一步对韩国经济和日韩关系产生巨大影响。

  首先,对韩国经济造成负面冲击。

  半导体行业是韩国的支柱产业,产值占其GDP的5%以上,出口额占总出口20%以上。2019年,韩国第一季度半导体出口额同比减少21.3%,6月同比大跌25.5%,严重拖累了韩国的出口和经济增长。2019年一季度韩国GDP环比下降0.4%,创2008年以来最大跌幅,2019年6月出口下降13.5%,连续7个月下跌。

  若日本收紧关键材料对韩出口,韩国半导体产业将进一步衰退。韩国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预测,韩国经济增长率将因为日本出口限制下降0.27~0.44个百分点。

  其次,加速日韩经济脱钩。

  贸易方面,2018年日韩贸易总额同比增长14%,达851.8亿美元,占韩贸易总额的7.4%,占日本贸易总额的5.7%,日韩互为对方第三大贸易对象国。韩国半导体、机床等核心产业对日本高度依赖。韩国对日本逆差为240.8亿美元,在对外逆差中占比最高,但2018年底至2019年5月末,日韩贸易规模同比减少9.3%,7月韩国进口日本汽车同比减少17%。

  日本2019年一季度对外直接投资同比增长168%,其中对华投资增加107%,但对韩投资同比减少6.6%。韩金融委员会数据显示,自2018年四季度至2019年一季度,日资银行在韩放贷总额大幅削减2.78万亿韩元,任天堂、索尼、松下等多家日本企业收缩韩国分公司规模。韩媒预计,日本贸易管制将使韩国至少83种核心物资受损,半导体、化工、机械、钢铁等关键行业形势严峻,日韩经济脱钩迹象明显。

  第三,可能对韩国执政当局造成一定影响。

  文在寅上任时的支持率超过80%,但后来下滑至40%左右,支持率下滑的主要原因在于韩国经济增长乏力。近日,日本对韩国实施“贸易制裁”激发了韩国民族主义情绪,短期内对文在寅支持率有提升作用。韩国最新民调显示,文在寅的施政支持率升至49%,达到2018年11月第二周(53.7%)以来最高值。但如果日本落实贸易管制措施,韩国经济出现问题,文在寅政权或将受到影响。

韩国的应对

  面对日本突然发难,韩国出台了一系列措施加以应对。

  一是设立专项资金,推进战略物资国产化。韩国政府8月5日宣布,为了实现主要零部件和原材料的国产化,将在7年里投入7.8万亿韩元用作研发资金。韩国将从半导体、显示屏、汽车、电机与电子、机械与金属、基础化学等6大领域中选择100个品类指定为战略品类,包括日本加强出口管制的3种半导体材料在内的20个品类将在1年以内摆脱对日依赖。针对其余80个品类,将在5年内达成目标,但研发过程漫长,韩国能否实现目标仍是未知数。

  另外,在进口方面,通过24小时办理通关、下调税率等举措,加速相关手续的办理,推动企业展开行动,通过分散进口目的地,摆脱对日本的依赖。

  二是加强对日反制。韩国政府高官7月2日宣布,作为对抗日本的措施,“韩国也将把日本从优惠待遇国中剔除,强化对日出口管制”。自从日本决定对韩国采取出口限制之后,韩国就掀起了全民抵制日货运动。目前,韩国已经有上万家超市将日本商品下架,而且抵制不仅局限在日用品、食品等领域,还扩展到汽车等高档耐用商品领域。

  除了普通民众和社会组织,韩国公务员劳动组合总联盟也宣布,将参加全民性的抵制日货行动,反对日本对韩采取出口限制措施,并要求制定禁止公共机关购买日本产品的条例。另外,韩国政府正在考虑扩大限制韩国民众赴日旅游,今年一直没启动的“独岛”(日本称“竹岛”)防御演习也被迅速提上日程。

  三是利用多种平台与日对话。韩国政府7月9日在日内瓦召开的世界贸易组织(WTO)理事会会议上,要求日本政府撤回半导体材料对韩出口管制。在7月下旬举行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第27轮谈判中,韩国代表团向日本持续施压,称日本政府的措施破坏了贸易秩序。8月1日东盟地区论坛(ARF)系列会议期间,韩国外长康京和与日本外相河野太郎举行会谈。但对于韩国的施压,日本不为所动,仍然要求韩国在历史问题上率先做出让步。

  尽管目前形势紧张,但韩日关系未来仍存在缓和的可能。据日媒报道,日本政府计划近期批准一部分半导体材料出口。可见日本不会轻易对韩完全禁运,日本深知半导体产业链高度融合,禁运的结果是损人不一定利己。另外,若日韩对抗不断升级影响到美国东亚同盟体系,美国也不会坐视不管,韩国政府则一直希望通过对话解决问题,只要有合适台阶,双方或许最终可以谈判解决问题。

  (作者单位: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东北亚所)

来源:2019年8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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