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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释意大利
  新华网 ( 2019-08-23 07:22:45 ) 来源: 《环球》杂志
 

    “只要滴上几滴本地橄榄油,再差的饭菜也能有天堂般的味道。如果还不行,就再加上一杯经典基安蒂葡萄酒!”

《环球》杂志记者/乐艳娜

  “喝一大口,让酒在口腔中停留,用舌头把酒带到左边,再带到右边,接下来是上面和下面,让整个口腔都被葡萄酒覆盖到,因为我们舌头上各个区域的味蕾感受是不同的。接下来,像吮吸什么似的吸两口空气,一定要发出‘嗖嗖’的声音,让空气和酒在你的味蕾上充分融合。直到这个时候,你才能咽下去。”

  25岁的漂亮的意大利姑娘亚历桑德罗在位于托斯卡纳大区中世纪小城圣吉米尼亚诺附近的Tentua Torciano酒庄,向一起来品酒的我们介绍她认为“最正宗的”品酒方法。

  “如果你在一家餐馆试酒时这么做,绝对没有人会给你不好的酒。当然,意大利除外,因为我们没有不好的酒。”亚历桑德罗自信地说。

“黑公鸡”品质

  Tentua Torciano不仅仅是酒庄,更是一家品酒学校,每年会迎接几万名游客来此参观体验,也会正式开班授课,培养品酒师。在佛罗伦萨参加品酒团的游客,大部分都会被带到这里。从佛罗伦萨市立图书馆出发,来自美国、澳大利亚、巴拉圭的五名游客以及我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这片由葡萄园环绕的酒庄,被领进一个半地下的品酒室,开始了当日的品酒之旅。

  “刚才我们喝的这款白葡萄酒,里面有苹果、柑橘的味道,还有一丝樱桃的口感,不知道你们感觉到了吗?”按亚历桑德罗的指导喝下第一口酒的我们,马上迎来了这样的问题。就在我们为品不出这些味道而沮丧的时候,亚历桑德罗笑了,“生长在基安蒂葡萄酒产区的我,从三岁就开始喝葡萄酒了,所以葡萄酒细微的味道绝不可能逃脱我的鼻子与口。不过,对于还是门外汉的各位,喜欢与不喜欢,就是你们判断一瓶酒好坏的最佳标准。如果想了解更多,欢迎住下来,真正来上课哦!”

  Tentua Torciano所在的基安蒂产区是意大利著名的产酒区,早在1398年,这里所产的葡萄酒就已经见诸史册。1716年,为了将基安蒂葡萄酒出口到海外市场,佛罗伦萨大公科西莫三世首次划定了基安蒂葡萄酒官方认定产区,这个地理范围被称为“科西莫边界”。

  到20世纪初,基安蒂葡萄酒的产量已经无法满足海外市场的需求,“科西莫边界”以外的邻近地区也开始生产类似基安蒂风格的葡萄酒。直到1932年,意大利政府颁布新规,将“科西莫边界”内生产的基安蒂葡萄酒命名为“经典基安蒂”,而周边所生产的类似风格的葡萄酒称为基安蒂。

  1963年,意大利政府根据葡萄酒产区的边界、葡萄品种、葡萄酒风格、陈年要求等出台了分级体系,将葡萄酒由低到高分为三个等级:日常餐酒(VDT)、法定产区葡萄酒(DOC)以及优质法定产区葡萄酒(DOCG)。四年后,包括“经典基安蒂”在内的整个基安蒂产区得到了DOC产区认定,1984年升级为DOCG产区。

  但是,“科西莫边界”内的酒庄一直反对基安蒂产区的总体认证,早在1924年他们就自发成立协会,争取了70多年后,1996年,“经典基安蒂”终于成为独立的DOCG法定产区。2010年,托斯卡纳大区政府又立法禁止在“经典基安蒂”产区内生产基安蒂葡萄酒,从此,“经典基安蒂”与“基安蒂”成为两个独立的产区。

  “‘黑公鸡’是当年‘科西莫边界’内酒庄成立协会的标志,所以‘经典基安蒂’所出产的葡萄酒,全都有黑公鸡标志。”亚历桑德罗又拿出两瓶红酒给我们品尝。

  选择黑公鸡,源自意大利两个城市锡耶纳和佛罗伦萨的领土之争。当年双方约定分别以公鸡打鸣作为双方骑士的出发信号,其交会地点就是新的边界。佛罗伦萨让被饿了好几天的黑公鸡在日出之前很久就开始打鸣,锡耶纳则老老实实地在清晨等待自己的白公鸡打鸣后才出发,结局可想而知。

  “经典基安蒂产区盛产桑娇维赛葡萄,从种植、收获、酿造到上市销售的各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法规规定,比如桑娇维赛葡萄使用的比例必须大于80%,酒精度必须达到12.5%以上,在橡木桶中的陈酿时间不得少于24个月等等,”亚历桑德罗介绍说,“所以,黑公鸡就意味着品质,它比‘基安蒂’产区的要求更为严格,产量更少,价格也要贵一倍以上。”

  桑娇维赛给“经典基安蒂”葡萄酒带来强劲的单宁,高酸度与水果、蘑菇和泥土的气味相融合,经过陈化,单宁会变得像天鹅绒般柔软顺滑,与佛罗伦萨著名的T骨牛排是绝配。

  不过还处在早上的我们显然并没有吃牛排的胃口,亚历桑德罗给我们配上了当地产的火腿和奶酪,还有几块饼干。她在饼干上直接倒上了当地产的橄榄油,“顶级的橄榄油是不需要烹调而直接入口的。我的厨艺极差,但就像我奶奶说的,只要滴上几滴本地橄榄油,再差的饭菜也能有天堂般的味道。如果还不行,就再加上一杯经典基安蒂葡萄酒!”

把妻子印在酒瓶上

  辞别了亚历桑德罗,驱车十几分钟后,我们又到了另一家生产经典基安蒂葡萄酒的酒庄,已经60岁出头的酒庄主人西蒙在门口迎接我们,将我们带到了成片的葡萄藤之间。

  我们到达的季节,葡萄还没有开花,葡萄藤上挤满了准备迎接阳光的花苞。西蒙一边向我们介绍葡萄的品种和产量,一边调整藤蔓的高度,“细小的变化都会影响葡萄的品质,所以要经常调整”。

  西蒙就出生在“科西莫边界”内,年轻的时候走遍世界各地,但想拥有一片自己的葡萄园的梦想从未放弃。20年前,他来到酒庄现在所处的地方,买下了周边的土地,从一片荒芜打造成今天种满葡萄、橄榄树的家园。

  我们要在这里吃午餐,并品尝西蒙自己酿制的五种葡萄酒。品尝前,西蒙带领我们参观了他的酒窖,详细讲解葡萄酒和橄榄油的制作办法,“这些大木桶里,都盛放着不同年份的葡萄酒,它们在其中陈化,以期得到最好的口感”。尽管现代酿酒方法已经使用了不少机械,但采摘、压榨等许多过程,西蒙仍坚持手工制作,“每到收获季节,家里的所有亲戚都会来到这里一起帮忙,所以我的葡萄酒里,还有团聚的味道”。

  午餐就在酒窖外的空地上展开。尽管这里离佛罗伦萨不远,城市的喧嚣与炎热却宛如隔世,托斯卡纳著名的如电脑屏保般的起伏绿地就在身后铺开,让人想到弗朗切斯·梅耶斯的《托斯卡纳艳阳下》,作者碎碎念地讲述自己在托斯卡纳小乡村居住时修缮古老房屋、收获院中橄榄、用新鲜食材招待邻居的点点滴滴,岁月静好,就是要在这样的地方实现的。

  我们要喝的五种葡萄酒已经摆放在桌上,一位胖胖的老太太端上了意大利餐中最常见的通心粉。“那是黛安娜王妃吗?”同行的巴拉圭姑娘帕莎指着酒瓶上印着的一位美极了的女士的头像问西蒙。“哦,当然不是!那是我的妻子,嗯,就是刚才给你们端上通心粉的那位!”

  我们全部惊呆了,不得不感叹岁月的流逝带给一个人的变化。不过西蒙的话很快安慰了我们:“虽然她已经没有酒瓶上那么美丽的容颜,但我对她的爱,就像葡萄酒一样,是越陈化越美好的!”

  “哦!这就是意大利男人!”帕莎悄悄对我说,单身的她已经准备好,要在意大利旅游期间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

  临走时,我们已经醉得需要相互搀扶才能上车了,但每个人似乎都对这样的醉意心满意足。来自美国的那对老年夫妻还另外买了一瓶酒,决定晚上去烛光晚餐时喝掉它,“一切都是因为爱情!”

念念诗,唱唱歌,喝喝酒

  托斯卡纳的葡萄酒让人欲罢不能,可意大利的优质产酒区还有很多。距离罗马只有30分钟火车车程的弗拉斯卡蒂,就是其中之一。

  与另外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一起,我又踏上了弗拉斯卡蒂之旅。当地人弗兰西斯科带领我们先参观了这个小小城镇上的主要建筑,从镇上的高处,可以远眺整个罗马城。由于这里与罗马毗邻的优势,自古以来就成为教廷、贵族们的度假胜地,曾经也是城堡林立。不过,二战期间,盟军的一个司令部曾经驻扎在此,导致城市不幸被轰炸,一半以上的建筑都毁于战火。如今,新建的和残存的建筑仍然沿着古老的街道排列,讲述这个小镇新的故事。

  弗兰西斯科带领我们在小巷中穿行,路过曾经的监狱,他指给我们看囚犯唯一与外界沟通的窗子。那个窗子用细密的钢条封住,却在右下角有一个圆形的略大于拳头的缺口。“从这里,可以把葡萄酒从外面递进去,自由可以失去,酒却不可以!”弗兰西斯科大笑道。

  紧接着,我们又来到了当地最古老的一家面包店,弗兰西斯科让我们看一个人形面包,它被做成了女性身体的样子,但紧贴突出的两乳,还有另外一个突起,“这是一瓶葡萄酒,弗拉斯卡蒂就是这样嗜酒如命!”

  到了这时,我们已经被充分调起了胃口,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弗拉斯卡蒂美酒了。于是,我们几乎是跑进面包店斜对面的一家装修古旧的小酒馆,把店里两位正在喝酒的当地居民吓了一跳。坐下来点了酒,我们才发现,那两位居民居然是用啤酒杯在喝酒,而且没有任何佐餐。“这就是我们最原始的喝酒方式,酒直接从木桶里打出喝掉,不需要什么高脚杯,不需要什么礼仪和规矩,现在就请品尝我们的美酒吧!”

  在这家小酒馆品尝的,是用啤酒杯装的弗拉斯卡蒂白葡萄酒,它颜色偏金黄,略显浑浊,酒力强劲,芬芳四溢。见大家都十分尽兴地喝下一杯酒后,弗兰西斯科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本看上去非常古老的小书,戴上他的老花眼镜,给我们朗读了一首名为《好酒》的诗。诗里说:酒中有爱与名,我也许醉了,但深感平静与安稳……

  但我们的品酒显然才刚刚开始。接下来,弗兰西斯科带我们到了一个已经经营了9代人的农庄,在那里看看葡萄酒是如何酿成的。大致的内容与在托斯卡纳体验的差不多,不过,农庄里一些70年代就在用的法拉利牌农用机械却成为团里男士们讨论的热点。

  午餐时间到了,我们在弗兰西斯科儿子阿尔弗雷德经营的颇为现代化的餐厅就餐并继续品酒。酒过三巡,面色已经赤红的弗兰西斯科让儿子拿起手风琴,和店里的服务员们一起唱起了那首著名的意大利歌曲《我的太阳》。不一会儿,大厨们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或弹起钢琴,或跳起舞蹈,阳光从落地窗照射在他们的脸上,那种欢乐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心里。

  “是的,这就是我们意大利人,可以说我们没有效率,可以说我们不靠谱,但是说到美酒与美食,谁还能像我们这样快乐地享受!”弗兰西斯科带着满身的酒气,邀请每一个在座的人,加入他们的舞蹈与欢乐中。

  是啊,这就是意大利吧。

来源:2019年8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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