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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路的投资哲学
  新华网 ( 2019-08-27 06:57:46 ) 来源: 《环球》杂志
 

    沙丘路“风投一条街”形成并能保持其投资动力的关键原因,还是硅谷的创新生态。

文/《环球》杂志记者/吴晓凌(发自旧金山)

  曾经在硅谷邂逅无果爱情的李宗盛唏嘘,越过山丘,发现无人等候。而有一群怀揣梦想的年轻人,翻越过硅谷另一座沙丘,遇见很多风投。

  硅谷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区,半个多世纪以来,引领半导体、芯片制造、个人电脑、互联网、社交媒体等革命性技术与新兴产业发展,改变了全球的科技发展面貌。惠普、英特尔、苹果、思科、甲骨文、英伟达、谷歌、脸书、推特、特斯拉、优步等世界知名科技公司在这里开疆拓土,坐拥数万亿美元市值。据旧金山湾区委员会公布的2017年经济数据,硅谷所在的旧金山湾区GDP达到5350亿美元,为世界第19大经济体,排名高于瑞士和沙特阿拉伯。

  初创企业是硅谷的创新主体和活力源泉,众多科技巨头都是从几个人合伙创业起步,进而发展壮大。硅谷的成功,得益于日益完善的创投环境。风险投资和初创企业这两者的互动至关重要。

  曾在1976年进行了全美乃至全球第一笔生物技术领域风险投资、被称为“生物科技领域投资第一人”的布鲁克·拜尔斯就说,如果没有伟大的初创企业家支持,风险投资行业就永远不会存在。他这句自谦的话,站在初创企业的角度反过来理解同样正确。被知名风投选中,是初创企业在硅谷初步建立起知名度,走向成功的开始。也许,这正说明硅谷与其中这个名为“沙丘”的道路之间的复杂关系。

房价最高的地区之一

  沙丘路是硅谷风险投资资金云集的圣地,位于旧金山湾区门罗帕克市,靠近斯坦福大学校区的一条街道,它甚至成为风险投资的代名词,被视为硅谷发展的引擎。

  在这条公路上,数百家风投公司沿路两边分布在低矮办公楼中,掩映在路边的树丛后,毫不起眼。但他们却帮助那些旨在改变世界的初创公司发展壮大。互联网业目前富可敌国的巨无霸,诸如苹果、微软、亚马逊,在诞生之初无一例外都是被梦想激励,被风投哺育。它们都曾极大受惠于来自沙丘路的风投资金。

  半个世纪前,风险投资机构就开始在沙丘路聚集,目前沙丘路上有数百家知名风险投资机构,掌管着数千亿美元的资本力量。最为著名的有红杉资本、KPCB、NEA等。红杉资本被认为是教父级别的风险投资公司代表,引领风骚数十年。它投资成功的公司一度占整个纳斯达克上市公司市值的十分之一以上,包括雅虎公司、网景公司等早期互联网巨头,还有苹果公司、谷歌公司、思科公司、甲骨文公司等。

  沙丘路上的风险投资公司的资金来源多样,可以是个人、家族,也可以是养老基金、大学基金、银行、政府甚至私人公司。公司有限合伙人负责提供资金,获得投资的大部分盈利。普通合伙人则负责投资管理,分享10%的投资盈利。

  美国最大的风险基金之一、承担各大名校校产投资业务的KPCB合伙人贝丝·塞登伯格曾说,以沙丘路为代表,硅谷的创新生态和创投环境在全美无可匹敌,即使在科技产业也很发达的加州南部地区,初创企业想要获得更好的发展机遇,也纷纷来到硅谷寻求机会。

  财富在这里扎堆,以及由此形成的集聚效应,使沙丘路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便成为全球商业地产最昂贵的地区,超过纽约曼哈顿和伦敦西区。目前沙丘路风投公司租用办公区的年租金仍高达每平方米约1300美元,是美国房地产价格最高的地区之一。但当地的房地产商永远不会觉得房价太贵,他们说,“重要的是,一个位于沙丘路的地址能为你建立声望。别人知道了就会说,‘你们真的很了不起啊!’”

投资哲学

  沙丘路获得如此成功,和它自身的投资哲学密切相关。

  近些年,硅谷吸引了全美风投30%以上的资金。以沙丘路为代表的风投资金在硅谷的创业生态系统中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硅谷目前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投资体系。初创企业无论处于种子期、成长期、还是成熟期,都有获得融资的相应渠道。各类投资人凭借成熟的关系网络,还起到促进企业与科研、企业与市场、企业间资源有效整合的作用。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而且和爱情恰恰相反,风险投资和初创企业“热恋”时都深知,注定在未来某一天要“分手”。基于这个“分手”的信念,风投资金精挑细选恋爱对象,随着被投资初创企业的成长,估值不断提升,通过企业并购或上市等退出机制实现超额盈利。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2004年投给刚成立的脸书50万美元,在脸书上市后获利超过10亿美元,回报2000倍以上,成为天使投资人的成功典范。

  通常一年之内,风投和初创企业之间就会知道是否“看错了人”,彼此放手。在硅谷,尽快失败与尽快成功同样重要。试错后各种要素可以通过重新创业等方式进入硅谷生态系统进行再循环,使硅谷生态的运行更有效率。更高的创业频次在整体上也会提高硅谷初创企业的成功数量。

  以沙丘路为代表的风险投资对获得回报相当有耐心,一些基金投资周期长达10年或更久。而且目前有一个趋势,沙丘路动辄数十亿美元的风投资金规模甚至能够负担起之前只有在华尔街IPO才能达到的融资规模。很多初创企业也担心如果上市时机不对,股价跌破发行价,融资规模低于预期,更要承担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义务,反而不利于未来发展,更倾向于推迟上市,转而接受数十亿美元的超大规模私人投资,继续推高估值。

  投资有风险,而风险投资更甚。再高明的风险投资也无法保证所钟情的初创企业顺利发展直至成功。风投和初创企业间也存在信息不对称而引发彼此间的信任危机。初创企业在生命周期内至多经历几次与资本的“恋爱”,自然显得如柠檬般青涩。而风险投资的工作本质决定了无法专一。冲突由此而生。而初创企业为了获得资本的青睐,也倾向于隐藏缺陷,展现诱惑。也会影响到风险资金的判断。选到对的人,对双方都是挑战。

  沙丘路上的投资人大多拥有广泛的社会关系网络和丰富的创业经验,甚至本身就是成功的行业先驱。当创业项目还停留在初期阶段,甚至仅仅是设想时就有天使投资给予资金支持,投资人通常还扮演导师的角色,根据不同的创业阶段进行有针对性的指导和帮助。投资者如果投钱后撒手不管,或者试图控制公司运营,都是业内大忌,一旦名声外传,很难再参与重要的投资项目。

  各类风投是初创企业争相追逐的对象,只有通过一轮轮的融资,初创企业才得以“续命”,获得持续发展的机会,直至最终成功。但硅谷投资人雷纳尔多·诺曼德提醒说,单靠金钱并不能产生结果,仅仅靠投资也无法让科技中心崛起。当创业者和投资者都拥有正确的思维方式和长期愿景时,风投资金才会对创业生态产生积极影响。

创新生态

  近年来,依托在线平台的“股权众筹”投资模式在硅谷逐渐兴起,“天使名单”(Angellist)是这一模式的早期倡导者之一。“天使名单”首先筛选创业项目,并负责寻找合适的资深领投人,带动更多的投资人跟投。所有跟投人获得最终盈利的80%,领投人获得15%,“天使名单”获得5%。

  2010年,在优步公司应用上线两周,仅有10名注册司机,利用周末接送十多趟客人的情况下,同样刚成立不久的“天使名单”便对其进行推介,帮助优步获得125万美元的天使投资。

  “股权众筹”模式降低了创业者的融资难度以及投资人参与风投的门槛,被视为硅谷创投的一个趋势。受其启发,一些硅谷创业公司甚至开展直接众筹。“股权众筹”的新模式带来了如何规范融资、保护投资者权益的法律和社会问题,并对沙丘路上传统的风投企业及其投资形式形成了挑战。

  但是,不管投资如何进行,沙丘路“风投一条街”形成并能保持其投资动力的关键原因,还是硅谷的创新生态。在硅谷,斯坦福大学等知名学府与产业间的良性互动成为典范,各个领域对初创企业是创新生态系统的核心形成共识,针对初创公司的法律、财务服务也非常完备发达,并围绕其展开资源配置和服务,各种要素有机结合、彼此促进,降低了交易成本,提高了合作效率,各集群共生,形成强大的创新生态系统,产生吸纳效应。这正是众多风投资金不约而同选择在最靠近初创企业以及创新人才的沙丘路扎根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意义上,沙丘路无法复制和克隆。世界上不少地区都希望自己是另一个硅谷,下一个硅谷;在某个地方聚集起几个风投公司,就号称要对标沙丘路。硅谷投资人雷纳尔多·诺曼德明确表示,试图通过模仿向初创企业进行大规模风投或建立花哨的孵化空间的表象来复制硅谷奇迹的想法,完全错误。

  沙丘路是独特的,它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仅仅靠金钱堆成的。它深深融合于硅谷生态。即使移植硅谷生态的所有物质要素,包括充分的投资、政府激励,学术支持等,另外建立一个新硅谷及其中这条沙丘路,都难有可能。

来源:2019年8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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